清晨的微光，勉强驱散了费城的夜色。
会场之外，昨夜的狂热与混乱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被撕碎的蓝色标语，混杂着各种垃圾，散落在湿冷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一群清洁工正在用高压水枪冲刷着地面，试图抹去昨夜发生过的一切。
一排黑色专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了会场入口处。
车门打开，伯尼·桑德斯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略显疲惫的身体在凉爽的晨风中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脚下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复杂。
“怎么了？父亲？”桑德斯的大儿子列维跟在身后，好奇的看着停下的父亲。
“不，没什么。”桑德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不再停留，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会场内走去。
列维却留在原地，他狐疑的走到父亲刚刚注视的地方，蹲下身，在两块地砖的缝隙间，看到了一抹暗红。
是血。
列维心里猛地一沉，他站起身，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指着那一小滩血迹说道：“这里，打扫一下。”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麻木而厌烦的表情，叹了口气，“先生，我们得先处理最重要的地方。”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向会场后方。
列维顺着望去，只见一群工人正在用白色的油漆，覆盖着墙壁上昨晚抗议者们的涂鸦和标语。
“民主已死！”
列维叉着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不再理会外面的餐具，快步追上父亲的队伍。
等到他赶到休息室时，桑德斯已经坐在了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他那张充满疲惫的脸上，涂抹厚厚的粉底。
“父亲，昨晚……”
列维刚一开口，就被桑德斯在化妆镜中投来的严厉眼神制止了。
“列维，”桑德斯闭上眼睛，声音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不要多事。”
一句警告之后，他便不再言语，仿佛一尊即将被送上祭坛的雕像。
列维知道，父亲一夜未眠。
昨晚，有上千名抗议者，与费城警方爆发了激烈冲突。列维在酒店的房间里，都能听到窗外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呐喊声、尖叫声，最后是沉闷的击打声和痛苦的哀嚎。
可想而知，自己的父亲昨晚是何等煎熬。
外面的那些人，都是为了桑德斯而来。他们将桑德斯视为最后的希望，希望他能站出来，带领他们，砸碎这个腐朽不公的旧世界。
但，桑德斯不能那么做。他只能在DNC派来的工作人员的保护下，留在房间里，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呼声，一点点变为绝望的悲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列维打开门，看到DNC主席黛比·舒尔茨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额，有事吗？”
黛比根本没有理会列维，目光直接锁定到桑德斯，“昨晚……”
“昨晚我什么都不知道。”桑德斯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黛比的笑容里，这次才有一丝人类的气息，她点了点头，“一会，就该你上台了。”
“化妆师，记得修饰下他的眼睛，我不希望在镜头里，看到桑德斯有一丝疲惫，”黛比看向桑德斯身后的化妆师，“知道了吗？”
化妆师点点头，“我明白。”
黛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离开。
当桑德斯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些被允许留在场内的代表们，正用一种混杂着鄙夷、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桑德斯走上舞台。
他们看着这个曾经掀起滔天巨浪，被不少人认为会让这个国家改天换地的老人，乳胶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准备上演一出自我毁灭的戏码。
“桑德斯这个人，完蛋了。”一名代表在台下小声的同伴说道。
另一名代表耸了耸肩，“谁让他的对手是克莱顿家族呢。”
“我就是有些担心，”前一名代表看着会场里那大片大片空荡荡的座位，忧心忡忡，“这些被赶走的人，他们真的会转而支持海伦娜吗？万一，万一他们反水，那……”
很快，这名代表的担忧，就一语成谶。
海伦娜以为，得到桑德斯的支持，就能得到他的年轻选民群体们的支持，但她错得离谱。
此时，虽然费城会场周围十分安静，但通过互联网，昨晚血腥的场面已经传遍了全球。
新生代们首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可老一辈人，看到后立马就想起了1968年芝加哥驴党大会的那场暴乱。
唐尼更是直接在推特发文：【1968，again！】
1968年，在芝加哥举行的驴党大会，因严重暴力冲突而臭名昭著，被称为警察暴乱。当时，有近万名反战抗议者，与12000名警察和15000名国民警卫队发生了严重冲突，那副血腥场面，被当时的电视纪录了下来，传遍全美。
这场暴乱，不仅在当时让尼克松成功翻盘获胜，更是让驴党陷入了严重分裂，直到十年后才勉强弥合。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能像尼克松那样获胜了吗？”
佛罗里达州坦帕市，象党大会后台，唐尼正兴奋的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刚刚斯特林的解释，让他觉得胜利女神已经在向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