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清歌也在,祖母与明兰,都会安然无恙的。您就放心吧。”
徐行打着圆场,盛紘面色稍霁。
父女本心都是好的,只是被林噙霜一搅和,反而面红耳赤了起来。
林噙霜倒是在一旁看起了戏。
“呵呵……也罢。”盛紘讪讪一笑,“我……我就是怕明儿累着。”他转向林噙霜母女:“墨儿,先陪你母亲回院子去。”
经历王若弗之事,盛府中馈确实无人。
盛如兰性子跳脱,不堪重任,林噙霜虽有其心机,但打理内务的能力,确还是有的。
林噙霜带着满脸委屈,与盛墨兰躬身退下。
徐行感觉到盛明兰扶着他手臂的手狠狠攥紧了一下,显然心中愤懑难平。
盛明兰如何不恨?
她手中握着扬州那位郎中关于母亲死因的供述,心中恨不能将林噙霜这杀母仇人千刀万剐。
此前只因丈夫生死未卜,自己又怀有身孕,才将这份血仇强行压下,打算待孩儿落地后再行清算。
如今见仇人惺惺作态,竟欲染指祖母病榻,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何妇人之仁,未能早些动手。
徐行见风波暂息,便扶着妻子进入内室。
恰见孙清歌正在为闻讯赶回娘家的大姐盛华兰诊脉,便又退了出来。
待盛明兰轻声呼唤,他才重新进去。
“大姐。”徐行与盛华兰打了招呼,便走到床榻边细看。
老太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依旧昏迷不醒。
“这面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徐行蹙眉,看向孙清歌。
“官人不必过忧。肝气郁结,血气未平,面色反复亦是常情。脉象已渐趋平稳,无碍的。”孙清歌语气笃定,才让徐行心安。
此时,盛明兰已与盛华兰商量起来:“大姐,林噙霜回了府,我实在放心不下祖母。可否……白日里由我与清歌照看,夜间劳烦姐姐辛苦值守?我们轮换着来,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盛华兰握住妹妹的手,温言道:“我正想与你说此事。你有孕在身,本当静养,不宜日夜操劳。照看祖母之事,便交给我吧。我已与婆家说好,此番回来,便是要亲自侍奉祖母汤药,直至她老人家康复。”
此事由她生母而起,即便抛开这层,祖母的抚育深恩,她也责无旁贷。
“还是轮换着好,只是要辛苦清歌妹妹了。”盛明兰坚持道。
徐行见她们商议家事,自己插不上话,便悄然退出,寻到盛紘,低声谈起王麻子一案。
然而盛紘亦无新消息,对于枢密院为何至今未有动作,同样满心不解。
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晚间,顾千帆通过隐秘渠道,递入魏国公府一封密信。
徐行展信细阅。
信中首先提及了英国公张岩前夜秘密入宫面圣之事,细节不详。
信末附上了皇城司核查的结果,木材铺掌柜的口供,证实了林大头购买山桑木的时间与数量,与林大头供词相符。
时间又悄然滑过数日,竟依旧风平浪静。
直到九月十七,刘瑗步履匆忙地来到玉堂。
“徐内翰,陛下急召,垂拱殿议事。”
徐行心神一凛,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随着刘瑗疾步而去。
踏入垂拱殿,但见殿内气氛凝重。
中枢重臣除却尚在京兆府坐镇的曾布,悉数在列。
这又是一次三班和议。
上一次这般阵仗,还是商议澶州黄河水患救灾事宜。
当时,关于黄河河道“北流”与“东流”的百年之争再起,吵得不可开交。
徐行并未直接卷入治水争论,而是另辟蹊径,向赵煦举荐了已闲居润州梦溪园多年的老臣——沈括。
他以沈括早年任海州沭阳县主簿之时,其主持治理沭水,修筑渠堰,不仅解除了当地水患,更垦出良田七千顷,民生大为改善;且嘉祐六年,其兄沈披任宁国县令时,沈括参与修筑芜湖万春圩工程,并著有《圩田五说》、《万春圩图书》等水利专著为由谏言。
“北流东流之争,非空谈可决。当遣精于地理水利之干臣,实地勘测,综合利弊,方能定论。沈存中,正是不二人选。”
赵煦听其所言,查阅旧档,深以为然,遂下旨复沈括龙图阁待制之职,兼知都水监,全权负责勘察黄河水情、制定治河方略。
那么今日,这般阵仗,又是为何?
是王麻子案终于要摆上台面了么?
徐行心中猜测,却见御史中丞安焘面色沉肃,将一份加急邸报,呈递到他面前。
徐行接过,目光落下,心中陡然一沉。
邸报之上,并非他预想的朝堂攻讦,而是来自北疆战事。
辽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何鲁扫古,率三十万铁骑,突袭阴山防线,连破宋军新建的三处关键堡寨,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丰州平原。
宋辽之战再起,边关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