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率领着败退的部队,看似狼狈,实则有序地向阴山方向撤去。
“大鱼,头儿,来大鱼了!”魏前右手扛着大纛,见黑山军司又有一万大军出城,顿时兴奋不已。
徐行瞟了一眼,却皱起眉头:“怎么还有一万骑?”
“哈哈,头儿,这可不是骑兵,而是骑着马的步兵。”魏前看出端倪,“这一万人的甲胄乃是西夏番汉兵的制式。”
徐行见他说得笃定,点头道:“那便再慢一点。”
他们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身后西夏骑兵觉得有机可乘,又为包抄的番汉步兵留下赶超时间。
仁多结布与王德明率领的一万步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绕到徐行部队前方。
他们判断徐行必经之路是阴山脚下的一处名为“野狼峪”的谷地,此地两侧山坡平缓,谷地较为开阔,正好利于步兵列阵阻击。
王德明当即唤来一人,低声吩咐几句,命其去与房当武商议野狼峪合围之事。
其实他们根本无需商议,因为徐行至今都很配合,如同温顺的羊群,正一步步走进他们设好的“羊圈”。
王德明率军到达谷地,迅速弃马,在野狼峪出口处依据地势匆忙结成一个厚实步军大阵。
长枪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刀盾手护住两翼,严阵以待,准备给“溃逃”而来的宋军致命一击。
在他们看来,前有坚阵,后有追兵,徐行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真正的猎手,早已张网以待。
就在这一万番汉步兵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准备迎接徐行残部之时,身后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与号角,一支大军正沿着阴山山脚向他们疾驰而来!
徐宁持枪迎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双眼充血的刘山。刘山一见西夏士兵,手中西夏弯刀攥得死紧,口中嘶吼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四千铁骑在徐宁率领下,从侧后方狠狠凿进西夏步兵阵型后方,来不及变阵的方阵瞬间被撕裂。
与此同时,另有六千骑兵如一把锋利弯刀,在另一侧迂回包抄,径直杀向尾随徐行而来的房当武部队。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前方,原本溃退的徐行所部突然一改颓势,瞬间脱离纠缠,径直向被冲乱的番汉军阵发起凌厉冲锋。
红袍玄旗所向,士卒无不以一当十。
后方,房当武的三千骑兵猝不及防,被拦腰截断,陷入包围。
在绝对优势兵力的绞杀下,迅速崩溃。
野狼峪内,杀声震天。
西夏的一万番汉步兵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很快陷入绝境。
徐宁与徐行两边夹击,刀砍枪刺,马蹄践踏,将这片原本静谧的谷地变成血腥屠宰场。
王德明等人见眼前惨景,一时无措。
“将军,要不投降吧。”副指挥使严忠突然提议。
“混蛋……”王德明话未说完,突然只觉天旋地转,却是便被严忠一刀枭首。
严忠一脸狠戾地捡起地上头颅,对身旁众人吼道:“我等皆为宋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宋军必不杀我等,不想死的与我一道放下兵器。”
见周围之人依旧犹豫,他再次开口:“大家再想想,西夏待我等如何?”
“我们连吐蕃、回鹘番兵都不如!不如跟着他们杀回家!”
严忠敢如此作为,是因他看得分明——这群宋兵中竟还有女子!
虽然她们疯癫如鬼,却让他明白,这支宋军愿意接纳西夏境内的宋人的。
他率先丢下武器,高呼:“我等愿降!”
这呼喊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全军。不过一刻钟,野狼峪的番汉兵竟全都在高喊“我等愿降”。
徐宁与赶来的宗泽对视一眼:“汝霖,怎么办?”
若是一两千人,徐行会毫不犹豫接收。可这人数太多,怕是还有六七千,其中还有吐蕃与回鹘人。
这时许景衡等人也驱马赶来。
“怀松,是否让他们去骗开黑山军城?”宗泽突然提议,让众人猝不及防。
“不行,他们叛变怎么办?”文炎敬当即否决,“太危险了。若他们临阵倒戈,岂不是瓮中捉鳖?”
许景衡也反对:“仲云说得对。如今我们已按计划重创黑山军司,没必要再冒险。”
“我等又不占城,与其死磕做甚?”
三人争论时,徐宁却领着一人来到众人面前:“头儿,这人便是率先投降的番汉军副指挥使严忠。”
徐行好奇打量对方,见他手上还提着一颗头颅:“这头颅是谁的?”
“汉番军指挥使王德明的。小人建议他投降,他不肯,小人便杀了他,作投名状。”
徐行笑着与宗泽等人对视一眼,笑容中不乏蔑视。
“宰了吧。”徐行对徐宁轻声吩咐。
对于背主之人,他们可没半点好感。
今天能因为上司不愿投降而偷袭,明日他入绝境,对方何尝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这位将军……我是宋人……我乃太原府人士,将军饶命!”严忠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结局,本以为是进身之阶,却招来杀身之祸。
“噗嗤!”
徐行长枪瞬间刺穿他的咽喉,鲜血顿时将枪头染红。
“却是糟蹋了一个‘忠’字。”文炎敬在一旁嘀咕。
徐行轻笑着摘下头盔:“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便不去,唤弟兄们打扫战场,我带着兄弟们再去威吓一番,想来黑山军司也不敢再动。”
许景衡见徐行并未执意冒险,松了口气,又转头指向那群俘虏,问道:“老规矩?”
“嗯,老规矩,只留士卒。”
“那吐蕃、回鹘人怎么办?”
“且先留着,打乱建制,重新编制入伍,让老弟兄们受点累,带带。”
最早随他出汴京的老弟兄如今基本都成了正副指挥使,两人负责一营;连折可适给的那些人亦都担任都头、对正等职。
正是这群骨干支撑起这支军队。
不过一下子加入这么多人,隐患不少,还需几场硬仗来磨合。
还有粮草这一块也乱了,等再去抢掠些才是。
巳时三刻,野辞达浑站在城头,望着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迎风飘扬的玄色大纛及其身后大军,面色惨白如纸。
“不是……三千人么?”他嘴唇哆嗦,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