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参谋长与张正则一前一后推门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指挥部里的气氛不太寻常。
陈铭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稳。
“老陈。”
两人同时出声。
陈铭缓缓转过身，将手中关东军派人前来谈判的情报，递了过去。
“你们先看看，看完了，咱们再说话。”
参谋长与张正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连忙接过情报，低头快速翻阅。
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两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从最初的惊讶，到警惕，再到深深的凝重。
片刻之后，张正则将情报放在桌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关东军这摆明了是缓兵之计！”
“他们现在被苏军牵制，抽不出手对付我们，就想拿一纸空文稳住我们，等腾出手来，肯定第一时间撕毁协议，反扑热河！”
参谋长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错，鬼子向来毫无信义可言，这份协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尤其是第三条，协助我们拿回外蒙主动权，这太反常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陈铭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指了指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声音沉稳有力：
“阴谋，我比你们看得更清楚。
关东军想拿外蒙当诱饵，挑拨我们和远东军的关系，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考量：
“但你们也要看清楚，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龙城、热河两场大战打下来，部队伤亡不小，新兵要扩、老兵要整训、根据地要巩固、后勤要补齐。”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也是时间。”
“关东军想拖，我们何尝不能借这个机会，喘一口气？”
“停火，不是投降，不是认怂，是战术性休战。
“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说到这里，陈铭的目光落在地图北侧，外蒙与蒙疆一线，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至于外蒙……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土地。”
“当年军阀混战，被人趁机拿走，这笔账，我们早晚要算。”
“现在苏军主力在欧洲，无暇东顾，这是多少年都等不来的窗口期。”
“能拿回来，是千秋之功。
“拿不回来，能埋下一颗棋子，让那边听我们的话，也比一直攥在别人手里强。”
张正则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陈铭的深层用意。
参谋长也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陈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要知道，这个时期要是敢这么做，无异于火中取栗，反对的声音绝对小不了。
毕竟就连他，也是留苏回来的干部。
陈铭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重新变得果决：
“关东军想玩阳谋，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谈判，可以谈。
协议，可以签。
但有一条——一切，都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鬼子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们。”
沉思片刻，参谋长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担忧，轻声开口：
“老陈，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外蒙对我们的重要性，可这事，太冒险了。”
“若是我们真的借鬼子的势力，插手外蒙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导致我们和苏军的关系急剧恶化。”
“现在我们还需要借助远东军的一些支持，更何况，不少同志本就倾向于和苏军保持密切关系。”
“到时候，反对的声音一定会铺天盖地，甚至会有人指责你破坏同盟，这事要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道出了最现实的顾虑。
苏军的威慑、分歧，每一点都足以让这件事陷入僵局，甚至会给陈铭带来灭顶之灾。
张正则也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显然，他也认同参谋长的担忧，只是没有贸然开口。
陈铭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外蒙与苏联交界的区域，语气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但你们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在，我们和苏军关系好，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加上我们现在还弱小，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才愿意暂时扶持我们，和我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苏联就在我们的卧榻之侧，一个疆域辽阔、实力雄厚的泱泱大国，常年盘踞在我们北方，怎么可能真心希望我们强大起来？”
他顿了顿，从地缘角度缓缓分析：“从地缘上来说，我们与苏联接壤千里，边境线绵长。”
“一旦我们真正独立自主、发展壮大，成为一个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必然会威胁到他们在远东的利益，甚至会打破他们在东亚的布局。”
“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大、独立的我们，而是一个听话、依附他们的小弟，一个能被他们掌控、不会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的附庸。”
“可我们，怎么可以甘心一直弱小下去？”
陈铭的语气陡然提高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搞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永远依附别人，不是为了永远当小弟。”
“而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真正强大起来，让我们的老百姓过上有衣穿、有饭吃、不受欺凌的安稳日子！”
“所以，我们和苏联的关系，以后会恶化，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现在的良好关系，不过是暂时的妥协与制衡，一旦共同的敌人消失，一旦我们强大起来，他们必然会翻脸不认人，会想方设法打压我们、遏制我们。”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早做打算，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掌握主动权。”
陈铭的一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参谋长和张正则的耳边轰然炸响。
两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番话，太过大胆，太过超前，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攻击。
指责陈铭破坏同盟、居心叵测，轻则被撤职处分，重则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震惊之余，两人看向陈铭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深深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