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揣着电报,脚步轻快却又不失恭敬,快步走向老师办公兼歇息的院落。
院落不大,院墙是土砌的,墙角种着一小片青菜,没有丝毫铺张,一如老师平日里的作风。
刚走到屋门口,就见勤务员小张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边的碗筷,屋内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陈铭心里一动,知道老师怕是正在吃饭。
他放缓脚步,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老师温和却略带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推开门,陈铭一眼就看到老师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三样饭菜:
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饭,米粒饱满却略显粗糙,显然是经过精细筛选却依旧保留着杂粮的质感。
一碟清炒青菜,油星稀少,菜叶翠绿却不算鲜嫩。
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色泽微黄,是平日里就着饭吃的小菜。
木桌边缘有些磨损,碗筷也是普通的粗瓷碗,碗沿甚至还有几处细小的磕碰。
老师正低头扒着饭,吃得很慢,却很认真,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连日来,他日夜操劳,既要运筹抗战大局,又要牵挂前线每一场战事,比谁都要辛苦。
陈铭心里一阵感慨,他太清楚老师的性子了。
如今虽然物资匮乏的情况有所缓解,在我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下,各地自己种植粮食搞生产,物资已经没有几年前那么艰苦了。
可老师厉行节俭的风格却是一点都没有变,平日里顿顿都是粗茶淡饭,从不肯多占一丝一毫的物资。
哪怕是一块肉、一勺油,也都想着要省下来,送到前线去,送到百姓手中。
他常说:“眼下物资虽然富裕了一些,但不能因为富裕了就搞特殊,我们身为领导者,更要带头吃苦,不能搞特殊。”
老师抬头看到是陈铭,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示意他坐下:
“陈铭同志来了,快坐。”
“这么急匆匆的,怕是有什么急事?”
“对了,你吃饭了没有?”
“没吃的话就一起,虽然简单了点,但管饱,填填肚子总是好的。”
陈铭连忙走上前,双手将电报递到老师面前,语气有些急切:
“老师,我没吃呢,特意来给您报喜的!”
“您看看,晋绥热察指挥部发来的电报,热河战役打胜了!”
老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连忙伸手接过电报。
这些日子,他也日夜悬心热河的战事,尤其是豫湘桂会战期间,国军正面战场节节失利,谣言四起,民心、军心都受到极大打击。
他比谁都期盼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期盼能给全国军民注入一剂强心针。
龙城战役的胜利一定程度挽回了一些,但分量还差了一些,实在是豫湘桂会战太烂了。
他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电报,一遍不够,又反复看了两遍。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眉头彻底舒展,眼底的红血丝仿佛都淡了几分。
“好!好!太好了!”
老师猛地放下电报,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承德、赤峰、朝阳三座城市全部解放,歼灭鬼子五千余人,重创第二十三师团,缴获大量物资,太好了!”
“总算没辜负前线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没辜负热河百姓的期盼啊!”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振奋:
“这仗打得太关键了,太好了!”
“豫湘桂那边节节失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浴血牺牲,全国军民都憋着一股气。”
“这一场热河大捷,总算把这股气给出了!”
“它不仅彻底打破了鬼子在热河的防御体系,打开了通往东北地区的通道,更让全国百姓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咱们中国人抗击日寇的决心和实力,能彻底抵消豫湘桂会战带来的恶劣影响!”
老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铭身上,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充满肯定:
“陈铭同志,你功不可没啊。”
“老师,胜仗都是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打出来的,我有什么功劳啊。”陈铭谦虚的说道。
“别谦虚了,晋绥热察的部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是你这些年苦心积累、悉心培养,才打造出这样一支能打硬仗、敢打胜仗的队伍。”
“前线战事吃紧,是你在后方统筹调配物资、稳定根基,保障了前线的补给。”
“没有你在后方的默默付出,就没有今天这场热河大捷。”
“你也是这场胜利的大功臣!”
陈铭连忙摆手,语气谦逊:
“老师,您过奖了,我没做什么,都是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
“是旅长、丁伟、孔捷他们指挥得当,是战士们不怕牺牲、奋勇拼搏,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老师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对一旁站着的勤务员小张说道:
“小张,你去通知炊事班,做顿好一点的饭菜,给陈铭同志庆功。”
“他这些天在后方日夜操劳、牵肠挂肚,也辛苦了,好好犒劳一下他。”
语气里满是关切,显然是真心想让陈铭吃顿好的。
陈铭闻言,心里一暖,连忙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顺势说道:
“老师,不用太麻烦炊事班的同志,我也没什么别的念想。”
“就是离开湘西这么久,好久没吃到咱们家乡的红烧肉了,心里还真有点想念。”
“要是能吃上一口家乡的红烧肉,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心里清楚,老师平日里素来节俭,从不肯轻易吃肉,若是直接劝老师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老师定然不会答应。
唯有借着自己解馋的由头,才能让老师也跟着吃上一口肉,好好补补连日来透支的身体。
他们是老乡,家乡的红烧肉,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这样说,既自然,又不会让老师觉得刻意。
老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暖意,语气亲切:
“你啊,还是这么细心。”
“好,就做咱们家乡的红烧肉!不用多,够咱们俩解馋就行。”
“也算借着这口家乡味,给前线的将士们庆功,也给你这大功臣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