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的一处村落里。
李云龙穿着一件厚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正蹲在院子里帮炊事班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溅起的木屑落在他沾着泥土的裤腿上。
自从被撤去独立团团长职务,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没人提当年擅自攻打水泉的事,但李云龙心里清楚,那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独立团的污点。
多少次夜里醒来,他都能想起当初部队撤退时的狼狈,想起战士们脸上的失落。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盼着独立团能有一天打个漂亮仗,把这口气挣回来。
“李队长!队部送电报来啦,独立团的电报!”
门口传来战士的喊声,打断了李云龙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接过电报的瞬间,他瞥见落款处“独立团邢志国”五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指腹下意识地摩擦着粗糙的电报纸,指尖竟有些发颤。
“好小子,还想着给老子报信!”
李云龙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地展开电报,目光落在字迹上。
他很快抓住了关键信息。
“十八小时攻克水泉”“歼敌鬼子一千二百余”“缴获轻重机枪六十余挺”“嘉奖‘浴火先锋团’”“集体大功”。
一行行字看下来,李云龙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反复盯着“十八小时激战”“洗刷前耻”这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当年他率部攻打水泉,的确轻敌冒进了,缺炮少弹,拼到最后还是没能拿下。
如今邢志国带着独立团,不仅打下来了,还打得这么漂亮!
“好!老邢打得好啊!”
李云龙突然放声大笑,声音格外的爽朗。
他把电报高高举过头顶,转身对着院子里的战士们高声喊道:
“都听到了吗?老子的独立团!拿下水泉了!歼灭一千二鬼子!还得了总部嘉奖。”
“浴火先锋团!独立团,再也不是别人眼里的败军了!”
挺进队的战士们大多知道李云龙的过往,见状纷纷围上来道贺,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凑过来想看看电报,李云龙大方地把电报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你们瞧瞧,这邢志国,打仗有进步,文化措辞也有进步了,都快赶上咱老李了!”
到了这种时候,李云龙也不忘记吹牛。
可热闹了没一会儿,李云龙却突然沉默下来。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把斧头,望着北方水泉的方向,眼神复杂。
有自豪,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终究是他没能亲自为独立团洗刷耻辱的。
不过他如今也明白了,当初在独立团的时候,他拖累了很多人。
就拿邢志国来说,39年李云龙接手独立团的时候,邢志国就是副团长。
结果到了43年中旬,李云龙率队打水泉的时候,邢志国还是副团长。
还有其他独立团的干部,可以说几年都没有升过一级。
唯一一次改变成支队了,还被李云龙自己给害了,又给取消了番号,重新变成独立团。
再看看其他人,比如孔捷。
当初孔捷还是李云龙求情,才留在了独立团当副团长。
如今呢?
按照规定,李云龙见了都得叫首长了。
孔捷手下三个新编大队,两个独立大队,加起来都快四个楚云飞了,
加上近十个楚云飞的地方武装和民兵部队,能调动的部队甩他李云龙十条街。
而李云龙自己呢?
前段时间因为立了功,现在才重新回到营级。
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双方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了。
“邢志国这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李云龙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却带着一些惆怅。
他想起当年和邢志国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独立团那些嗷嗷叫的战士,想起张大彪那家伙总爱丢帽子的毛病,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要是以前有这十八门山炮,当初老子就算被枪毙,也得把水泉拿下来!”
这话看似抱怨,实则满是骄傲。
他太清楚独立团的战斗力了,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骨子里的血性从来没丢过。
如今捷报传来,证明没有他李云龙,独立团依旧是嗷嗷之师,这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让他高兴。
“通讯员!”
李云龙突然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给邢志国回电!”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略一思索,便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虽然有些字的笔画还略显生硬,但字字铿锵:
“恭喜独立团旗开得胜,浴火先锋团实至名归!”
“告知张大彪,老子的帽子完好无损,等任务结束能回去了,老子再与兄弟们共斩敌寇,续写荣光!李云龙亲笔。”
写完后,他把电报递给通讯员,又重新举起斧头,劈柴的动作比之前更有力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
就在旅长在朔县指挥部紧锣密鼓筹备龙城战役的时候。
全国各地的抗日根据地也早已燃起了反攻的烽火,没有一处闲着。
年初的华北大地,还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寒风如刀割般刮过旷野,天地间一片苍茫。
趁着鬼子为筹备“一号作战”抽掉大量兵力、后方守备空虚的绝佳时机。
各根据地不约而同地发起了小规模的局部反攻。
这反攻不贪大求全,目标明确而务实。
优先掐断鬼子的交通线和后勤补给点,多缴获粮食、弹药和物资,让根据地的军民能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粮食就是命根子。
大雪封山封路,田野里光秃秃一片,别说寻找野菜野果,就连飞鸟走兽都踪迹难寻。
无论是鬼子还是根据地军民,都得靠储存的粮食过冬。
可此时的战略格局早已今非昔比,鬼子再也不能像往年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征收粮食。
以往,鬼子征收粮食从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靠这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伪军下乡搜刮,再加上地方汉奸通风报信、帮忙,总能满载而归。
可如今,伪军早已被根据地的游击战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据点里不敢露头。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顺风时还能跟着鬼子欺压百姓。
一旦风向变了,见鬼子好像要不行了,哪里还肯卖命?
不少伪军部队私下联系八路军、晋绥军或是中央军,争相换旗易帜,只求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些零散的伪军士兵,更是偷偷溜回家,再也不敢穿那身的狗皮。
汉奸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在根据地连成片、群众基础日益牢固的区域,汉奸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老百姓的眼睛。
以前他们还能仗着鬼子的势力作威作福,可现在,只要有人被查出当过汉奸,
第二天就会被抓起来审判。
不对,没那么慢。
根本等不到部队出手,有了靠山的乡亲们就敢抄起扁担、锄头,把人按在地上捆起来,连夜送到区政府审判。
没了伪军和汉奸这两把“爪牙”,鬼子自身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更是不敢轻易离开城市和据点太远。
想要征收粮食,无异于痴人说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鬼子据点里的存粮很快就见了底,只能眼睁睁地饿肚子。
以前,他们还能从其他区域调拨粮食补充。
可“一号作战”期间,鬼子所有后勤供给全部优先保障前线作战部队,后方据点的补给本来就很少,还被游击队掐断。
走投无路的鬼子,只能龟缩在据点里,靠着少量发霉的粮食勉强维持,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有气无力。
而这正是游击队员们想要的局面。
他们化整为零,牢牢把持着据点外的所有交通要道和后勤线,不主动发起强攻。
就像耐心的猎人一样,守在外面静观其变,等着鬼子要么饿死,要么扛不住主动走出据点。
鬼子想吃饭?
也行啊,拿武器弹药来换!
步枪可不算数,至少得是轻机枪,重机枪换的粮食更多!
不愿换的鬼子,就只能在据点里硬扛,饿到极致时,连仓库里的铁疙瘩都想啃两口。
可那些铁疙瘩哪能吃?
哦,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不是有个词叫“饮弹”嘛。
熬不住的鬼子里,一部分实在饿疯了,只能乖乖把藏着掖着的机枪、弹药搬出来换粮食。
另一部分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严重的,抱着“玉碎”的念头,纠集起来冲出据点想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