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蛟山顶的城主府静室内,檀香袅袅,灵茶氤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鹤剑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茶盏边缘,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许长安,终于道出了酝酿已久的邀请:
“许兄,赤蛟仙城正值用人之际,不知……你可愿屈就担任我城客卿长老?”
此言一出,饶是许长安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感慨。
客卿长老?
曾几何时,他初入赤蛟仙城,尚是筑基未稳的小修士,为了获得一门合适的功法,也曾主动谋求过客卿之位。
彼时,他需接受审查,需效力五十年,甚至一度因变故而未能如愿。
如今,百年沧桑,物是人非。当年那位需要仰望的少城主,如今贵为一城之主,竟亲自开口,以“屈就”之词相邀。
这仙道轮回,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许长安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借以掩饰那瞬间的失神。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划过,沉吟不语,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迟疑。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鹤剑尘眼中,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许兄……可是还在介怀当年……答应你加入仙城,事后却又……未能成行之事?”
他指的是多年前那次,鹤剑尘本已口头应允许长安成为客卿,最终却因某种原因未能兑现,转而以一份传承作为补偿了结。
此事虽已过去多年,但此刻旧事重提,鹤剑尘心中难免忐忑。
毕竟,眼前的许长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仙城资源的筑基修士,而是一位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真丹真人。
许长安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鹤城主言重了。当年之事,你已给予补偿,两不相欠。些许陈年旧事,许某岂会耿耿于怀?”
“那……”
鹤剑尘眼中疑惑更甚。
若非为此,以赤蛟仙城开出的条件——自由出入功法阁、调用资源、甚至承诺结婴助力——对方为何还要犹豫?
“鹤城主有所不知。”
许长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就在不久前,赤焰门叶大长老也曾亲自相邀,邀我担任赤焰门客卿。此事,我亦言明需考虑几日,方能答复。”
“赤焰门?”
鹤剑尘眉头瞬间蹙起,方才眼中的热切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赤焰门!
那是徐国老牌的顶级势力,底蕴深厚,传承悠久,更有玉清真君这等元婴真君作为靠山。
相比之下,赤蛟仙城虽因他结丹而声威复振,但终究是新兴势力,根基尚浅,如何能与赤焰门这等庞然大物相提并论?
叶寒霜亲自相邀,这份量,比他这个城主的分量重了何止一筹!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和无力感悄然爬上鹤剑尘心头。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退让:
“许兄,我亦知赤蛟仙城庙小,难比赤焰门这棵大树。剑尘不敢奢求许兄常驻仙城,只需……只需许兄挂个名头,成为我赤蛟仙城的‘荣誉长老’即可!”
他目光灼灼,语速加快,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若许兄应允,仙城愿为许兄在赤蛟山灵气最浓郁处开辟一座专属道场,供许兄随时使用。此外,每年……仙城愿拿出一成净利,作为供奉,奉予许兄!”
一成净利!
饶是许长安心志坚定,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赤蛟仙城作为徐国北部最大的商贸枢纽之一,每年经手的灵石流水堪称天文数字。
即便扣除各项开支和上供,其一成净利也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心动的巨款!
鹤剑尘此举,不可谓没有诚意,几乎是将仙城未来的一部分气运,都系在了许长安的名头之上。
赤蛟仙城条件确实诱人,鹤剑尘的诚意也无可挑剔。
但许长安心中那杆秤,却始终未曾倾斜。
挂名?
看似轻松,实则责任暗藏。
鹤剑尘口中的“无需常驻”、“无需处理庶务”,听起来美好。
可一旦他应下这名头,真在此地有了道场,若遇妖兽攻城这等生死存亡的大事,他许长安能袖手旁观吗?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普通的三阶妖兽,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手段,自然不惧。
碍于上古契约,四阶大妖通常不会轻易踏出云雾山脉,真若出现那种极端情况,他就算遁走,旁人也无话可说。
然而,真正让许长安忌惮的,并非妖兽,而是此地距离那处获得“玄天仙藤”的遗址太近了!
那处遗址牵扯太大,当年云仙子虽言已毁,但无影宗已然知晓,难保没有后患。
他若成了赤蛟仙城的荣誉长老,等于将自己与此地深度绑定。
万一遗址之事泄露,引来觊觎,他身处仙城核心,想悄无声息地脱身,难度将倍增。
届时,恐怕想跑都没那么容易脱身。
相较而言,赤焰门虽无元婴战力坐镇,但其底蕴之深厚,远非新兴的赤蛟仙城可比。
门中高阶修士众多,传承有序,阵法森严,各类资源、情报网络、防御体系都更为完善。
背靠玉清真君这棵大树,安全性也更有保障。
即便同样有风险,两害相权取其轻,赤焰门无疑是更优的选择。
不过,鹤剑尘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所求不过一个名头,且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还需借助赤蛟仙城的功法阁查阅典籍,以及探查遗址隐患,与云仙子等人会面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掩护。
完全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念及此处,许长安心中已有定计。
他迎着鹤剑尘紧张而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鹤城主盛情,许某感怀于心。挂名之事……倒也不是不可。”
鹤剑尘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站起身来。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