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你隐藏的如此之深……”
兜帽男咳着血,如同一个被撕烂的破布口袋,从布满裂痕的墙壁上缓缓滑落。
他幽深的眼眸中,先前的神秘与掌控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潜入与威慑,竟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若非他贴身穿了一件品阶不低的灵丝软甲,并在千钧一发之际疯狂运转丹力护持住心脉脏腑,许长安那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就不仅仅是让他身受重伤那么简单了,恐怕当场就能震碎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道消身殒。
即便如此,那股霸道的力量依旧透体而入,让他气血翻腾,丹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
“必须尽快脱身!”兜帽男心中警铃大作。
他强提一口丹气,体内原本有些涣散的法力再次沸腾起来,试图施展某种代价巨大但威力强横的秘术,以求逼退许长安,创造遁走之机。
然而,他刚一提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昏脑涨,眼前阵阵发黑。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一股腥甜之意直冲喉头,他下意识地一抹嘴角,指尖沾染的竟是诡异的青黑色血液!
“毒?!”
兜帽男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惊骇失声,再不敢妄动一丝法力,只能用那双充满恐惧和疑惑的眼睛死死盯住许长安:
“你……你何时下的毒?!”
他自潜入这个房间以来,神识便一直牢牢锁定着许长安的一举一动,自信没有任何细微的动作能逃过他的感知。
许长安绝无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施毒!
许长安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面露玩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寒。
“许某房间的夹层之中,常年设有隐藏的暗毒禁制。只要感知到外来的、带有敌意的法力波动侵入,便会无声无息地触动挥发。”
许长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许某好歹也是一名炼丹师,会炼制些防身的小玩意儿,没什么稀奇的。”
他脑海中闪过当年谭真人在遗迹中的情景,那位实力强悍的假丹真人,在中了剧毒后,不也是在绝望中被慢慢磨尽了生机?
正是基于此战的经验,他才花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终于将那难缠的奇毒成功复刻出来。
这种毒药异常奇特,中毒者若是受伤越重,或是催动法力越急,毒力发作便越快,如同附骨之疽,极难驱除。
“哇!”
仿佛是为了印证许长安的话,兜帽男只觉一股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他猛地张口,又喷出一股青黑色的毒血,气息瞬间又萎靡了几分。
他心中恼怒憋屈到了极点,这许长安简直是个疯子!
哪有人会在自己日常居住的卧室里布下这种阴损的暗毒?
难道就不怕一个不慎,先把自己给毒死了吗?
他哪里知道,许长安所修的《青帝长生经》神妙无比,不仅赋予了他极强的肉身恢复能力,更使其对绝大多数毒素拥有超强的抗性和化解之力。
这卧室里的暗毒对旁人或许是致命的威胁,但对许长安而言,不过是需要稍微费神运转功法便可化解的寻常之物罢了。
“必须走!”兜帽男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强忍着重伤和毒素侵蚀的双重痛苦,手上快速掐诀,一指点向身旁的墙壁,试图先行解除自己之前布下、用于隔绝内外动静的禁制。
同时,他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猛地抬起,手中赫然捏着一张灵气盎然的符箓——正是他赖以保命的三阶风遁符!
他疯狂运转所剩不多的丹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的光罩,然后身体猛地发力,如同困兽般朝着看似普通的墙壁狠狠撞去!
他算盘打得很响: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即便拼尽底牌或许能杀死许长安,自己也必然毒发身亡,或者失去反抗之力,结局难料。
但只要撞破房屋,制造出巨大动静,并第一时间启动风遁符,就有极大几率逃离珊瑚群岛苗家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后续的报复和宗门任务,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然而——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硬物剧烈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兜帽男感觉自己不是撞在木石结构的墙壁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座铜墙铁壁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额头上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啊——!”
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在房间内回荡,兜帽男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算计和挣扎都在这一撞之下化为乌有,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唯一的念头便是无尽的困惑与荒谬:
这明明只是材质寻常的房屋墙壁,为何会变得如此坚不可摧?
他方才那一撞,虽非全力,但也运转了法力,便是二阶顶级的防御石材也该碎裂了才对……
“吱吱!”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如同猎豹般大小、皮毛油光水滑的鼠妖,从房间角落的地面悄然浮现,它漫不经心地用爪子挠了挠头,打了个带着浓郁酒气的嗝。
而房间四周的墙壁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土黄色晶纹由明转暗,缓缓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兜帽男,先是谨慎地弹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禁锢符箓,精准地贴在其胸口和丹田要害之处,彻底锁死其可能残存的法力运转。
确认没有疏漏后,他才蹲下身,首先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对方紧握在手中的那张三阶风遁符。
此符价值不菲,关键时刻是保命的利器,自然不能浪费。
接着,他开始仔细搜身。
兜帽男身上零碎物件不少,大多是一些用途不明的小巧器械和隐藏的暗器,显示出其身份的特殊与诡秘。
“咦?”
良久,许长安发出一声轻咦。
他的手指在兜帽男的面部轮廓边缘细细摩挲,最终在发际线附近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异样。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起边缘,缓缓揭开,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滑腻的皮质面具,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大约三十多岁、相貌颇为普通、丢入人海就难以辨认的男子面孔。
许长安将一丝法力注入手中的皮质面具,只见面具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微而复杂的蓝色纹路,散发出一种能够混淆感知的奇异波动。
“这是……”许长安目光微凝。
经过初步鉴定,这面具的炼制手法和效果,与他当年意外获得的那件宝物“无相幻镜”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无论是材质、隐匿效果还是变幻能力,都明显差了一大截,像是一个简化版或者劣化版本。
功能上,应该也是用于伪装面容、模拟气息、隐藏真实修为,但精妙程度远不及无相幻镜。
“无影宗……”
许长安低声自语,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部分证实。
这个神秘莫测的魔道宗门,果然掌握着这类伪装潜伏的秘宝。
这让他对无影宗的忌惮又深了一层,同时也隐隐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无相幻镜,或许与这个宗门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
不知过了多久,赖宏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刺骨的寒意和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试图调动法力,却惊骇地发现丹田如同被铁箍死死锁住,一丝丹力也无法提起。
紧接着,他感受到四肢和躯干传来的沉重束缚感,低头一看,自己被儿臂粗细的暗沉金属锁链牢牢捆缚在一个特制的石柱上,动弹一下都极为困难。
他随身的储物袋以及所有物品,早已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