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周一。
纽约证券交易所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暗流涌动。
周一上午,清算所主席发布了一份公告:
“鉴于近期市场波动,清算所决定对所有会员银行的抵押品进行重新评估,部分银行的抵押品因市场价格波动需补充差额或调整评级。”
这份公告并没有点明汉诺威银行,但随后的具体操作中,汉诺威得到了通知,
他们用太平洋铁路债券申请的200万贷款凭证,被要求补充抵押品。理由是太平洋铁路债券“近期交易不活跃,需重新定价”。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命的是时间——周一下午3点。
总裁汉诺威先生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表面正当的理由——清算所确实有权重新评估抵押品。
但实质上,只给半天时间补充,就是在制造流动性紧张。
汉诺威银行还没有办法认定“交易所针对我”,因为其他银行的审查也在进行——只是别人的审查半天就过了,他们的被拖到最后一刻。
除此之外,纽约信托的总裁弗伦奇还致信给汉诺威银行,
“鉴于贵行与国家绳索公司的贷款合同存在强制行权条款,且该条款已经触发,纽约信托作为登记机构,需对相关贷款的担保有效性进行重新确认。请贵行于今日下午4点前,提供该笔贷款的完整担保文件副本。”
这封信是公函,汉诺威必须回复。但问题是——那些担保文件里藏着他们的私下约定。如果提供,等于把证据送给纽约信托;如果不提供,等于拒绝配合尽职调查,授人以柄。
在这样双重打压之下,交易所内已经开始流传各种不利于汉诺威银行的流言蜚语,这导致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减持它的股票,进而造成汉诺威银行股价的下跌。
汉诺威总裁岂有不知之理?这明显就是摩根系的人在打压自己。
与此同时,詹姆斯·基恩也在债券市场上挂出1到2万股的太平洋铁路债券的卖单,价格比市价低半个点。
市场看到大额卖单后跟风卖出,债券价格自然下跌,这进一步造成汉诺威的抵押品价值缩水——然后清算所要求补充抵押品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摩根系的出招非常狠辣!
而在市场的另一边,洛克菲勒系也在猛砸信托板块。
信托类公司的股票本来就流动性差,盘子小。
纽约信托股价虽说因为摩根的护盘而出现了缓慢上涨,但曼哈顿信托、大陆信托和担保信托公司的股价和债券出现下跌……
当报价机吐出纸袋上一连串信托公司下跌的股价时,交易员们面面相觑,都在打听信托公司出了什么事。
股价是最好的行情播报员,有人会想起三个月前某个传闻,有人则会想起上周国家绳索的暴跌……总之各种解释都会冒出来,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信托公司不像银行,不能从清算所直接获得贷款。他们之间有一个信托公司协会的互助机制——成员间可以短期拆借。
周末,纽约信托已经向同行拆借了一大笔钱,目的是未雨绸缪。可周一股市下跌之后,同行们,要么不敢再向外提出借款,要么拉升拆借利率。
总之,洛克菲勒系的资金只是趁纽约信托的危机砸低了信托公司的股价,就顺势造成了拆借市场的冻结,和流动性枯竭。
这也是一招相当高妙的棋。洛克菲勒系的操盘手未知,但这次借力打力,让拉里非常敬佩。
拉里今天没去雷丁公司,而是在华尔道夫酒店附近,随便一个小经纪行,坐在交易大厅的木凳上看盘,越看越乐!
之前,拉里只是单纯的想做空国家绳索公司,想赚笔钱。可没想到,自己的精准出击,无意中点燃了华尔街进一步扩大派系战争的火药桶。
如果他不是同时跟jp摩根有交情、又在周日跟弗伦奇有过密谈,根本不可能知悉这场大战的背景细节。
但——“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现如今的拉里,看着摩根系打压汉诺威银行,以及洛克菲勒系打压信托类公司——心里高兴得无以复加。
诶,我就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你们竟然敢在金融危机临门一脚的时候开战,那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现在,摩根和斯蒂尔曼杠上了。谁先扛不住,谁就输。这不仅仅是股价打压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这将涉及到阵营的调整。
如果汉诺威先扛不住,摩根可以复制纽约信托的“故事”——救援,这样就可以将它从洛克菲勒阵营拉到自己这边。
同样的,如果某家信托先扛不住——尤其是摩根系的信托,洛克菲勒也可以低价收购扩大自己的金融版图。
这就是双向挤压,摩根打汉诺威,洛克菲勒打信托,两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拉里根本没想着出手,神仙打架,自己没有必要上手帮忙。一方面,免得授人以柄;另一方面,拉里倒没想过谁赢了帮谁,而是暗中期盼两家斗得越狠越好,那么真到危机爆发时,整个市场的下跌就会更凌厉、更凶残。
当周一下午3点收盘时,报价机终于停止跳动,交易员们瘫坐在椅子上——他们总觉得今天行情有些诡异,但又没有发现有哪个股票的跌幅太过可疑。
当然,一系列的变故已经发生了。报纸的编辑们在疯狂写稿,银行家们也在紧急开会。
只有一个人,他站在华尔道夫八层酒店的包厢前,手里攥着一枚金币,看着夕阳下的纽约,轻轻说了一句:
“两边都在打仗,我只是个看热闹的——打吧,打的越大越好!还有一周就到五月了!”
周二,拉里带着虎和兔直奔雷丁公司。马车拐进第七大道时,拉里特意让兔帮他买了一份《华尔街日报》。
报纸头版角落里,登了一则短讯:
“据清算所消息,上周会员银行申请贷款凭证的总额度达到4700万美元,较前周增加32%。其中,第一国民银行申请额度居首,汉诺威银行次之。”
这则短讯看似普通,但有心人会注意到:汉诺威的申请额度忽然大幅上升。
等拉里赶到雷丁公司,巴鲁克则急匆匆地走进那里的包厢,半是疑问半是通知地对他说,
“利文斯顿先生,拆借利率不对劲。今早开盘,隔夜拆借从4.5直接跳升到了6%,现在甚至已经是7%了。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该这么紧。”
拉里笑着没说话,只是守着报价机看盘。
但下午,巴鲁克就带来了一个连他也有点意外的消息——第一国民银行今天在拆借市场上只借入资金,不借出。
“这意味着什么?”拉里认真地朝巴鲁克询问,他是真不懂这个。
巴鲁克认真地说,“应该是……第一国民银行,在囤积流动性的信号。”
拉里立即恍然大悟。
周二的交易日也很快过去,国家绳索公司的股价最高上探到80美元,但没站稳,尾盘收在79又3/4美元。
倒是纽约信托股价下跌了,可能是随着本板块的其它个股一起下跌,也可能是洛克菲勒系出手,总之,它跌了,几乎吞没了昨天阳线的一半。
拉里当晚脸上一直带着微笑,还在华尔道夫跟三个保镖一起玩扑克喝酒,并且对今天的威士忌分外满意。
周三,摩根银行忽然宣布——“为优化资产结构,本周将发行一批短期票据,总额2000万美元。”
理由是优化资产结构,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在储备现金,就像大战前的军需采购,不会敲锣打鼓,但懂的人可以从粮价上涨中嗅出味道。
获得大笔股权融资的《华尔街日报》开足马力,继续深度报道。
在当天的头版,两条新闻并排放置。
左边是,《汉诺威银行近期贷款组合引发关注。分析师指其抵押品过度集中》。
右边是《信托行业监管问题再引争论财政部或考虑提高准备金要求》
两条新闻都不算负面,但放在一起就意味深长了。
与此同时,交易所场内,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也在交易员中传递。
“听说第一国民银行上周悄悄减持了太平洋铁路债券……”
“真的假的?那可是他们的核心资产之一!”
“嘘——别乱传,我只对你说。”
另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