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龟岛,药园。
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灵气氤氲如雾。
年逾一百八十五岁的许长安,负手立于一片生机盎然的灵药旁,青衫磊落,面容依旧温润俊逸,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沧桑与智慧。
“青阳宗的修士,都迁移走了?”
他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地响起。
身后的果树阴影一阵蠕动,赖宏低沉的声音传来:“回许先生,据可靠线报,青阳宗汇聚了残存的数百精英修士,乘坐一艘三阶大型灵舰,举宗迁往‘九国盟’了。”
“九国盟……”
许长安低声重复,对此地有所耳闻。
那是比秦国周边区域更为繁华、商贸更发达、整体实力也强大得多的修仙地域。
“对这支迁移的青阳宗残部,你们无影宗……没有想法?”
许长安转过身,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片阴影。
阴影中的赖宏似乎苦笑了一下:
“许先生明鉴。青阳宗虽遭重创,但真丹后期的大真人基本都已恢复伤势,真丹真人也汇聚了不少。
以我们分舵这点人手,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宗门高层有令开启战端,我无影宗也更擅长潜伏暗杀、情报刺探,而非与成建制的修士大军正面交锋。”
赖宏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无影宗的情报网络遍布诸多区域,无论是正在交战的,还是即将爆发冲突的地域,都需要人手渗透。青阳宗残部迁往九国盟,已非我们首要关注的目标。”
许长安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沉吟片刻,看似随意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青阳宗那位太上长老,青阳真君……可有下落?”
这几日苗玉儿外出押送商会物资,不在岛上,他与赖宏的交谈无需太多顾忌。
“没有。”
赖宏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困惑,“属下曾试探过上面堂主的口风,似乎……连本门也失去了对青阳真君行踪的掌握。近几年来,青阳真君与青阳宗残部之间,明面上没有任何接触的迹象。”
许长安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时间尚短,外界很难将一位元婴真君的“销声匿迹”与陨落直接联系起来。
对于拥有漫长寿元的元婴修士而言,闭关几十年都属寻常。
只要青阳宗残部还在活动,且打着青阳真君的旗号,就能继续维持一定的威慑力。
“若再过几十年,青阳真君依旧杳无音信……”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届时,恐怕就瞒不住了。”
不过,那至少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到那时,他说不定早已突破至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元婴门槛,真正跻身于此界上层,又何惧些许猜疑?
——
送走赖宏,许长安回到修炼静室,盘膝闭目,心神沉入对《枯荣手》秘术的参悟之中。
这门秘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没有名师指点,全靠前世眼界和自身摸索,进展缓慢却扎实。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触及那枚神秘的青色晶石。
过去几年间,他如同沙里淘金,从青阳真君元婴溃散后形成的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筛选出少许有用的信息,其中不乏青阳宗的隐秘。
而此刻,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一段模糊却无比珍贵的感悟碎片——那是青阳真君当年化婴渡劫时的心得体会!
虽然他现在距离结婴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但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这等元婴真君的破境感悟,其价值无可估量!
许长安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神识,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记忆星海中,捕捉、梳理、吸收那关乎天地之威、生命蜕变的无上玄奥……
密室之中,唯有他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那枚悬浮在其神魂深处的青色晶石,散发着幽幽光芒。
——
晨光熹微,穿透灵龟岛洞府重重禁制洒下的光斑,在静室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许长安盘膝而坐,周身法力如潮汐般涨落,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洞府内精纯的灵气,汇入丹田那枚青濛濛、介于虚实之间的混元金丹之中。
《青帝长生经》的周天运转完毕,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光流转,深邃而内敛。
他并未起身,而是抬手一招,身前悬浮的数十张流光溢彩的符箓便如同归巢的鸟儿般,依次落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这便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之一——蕴养宝符。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静室中散开。
许长安的指尖拂过袖中几张材质最为特殊、灵光也最为内敛的符箓,那是用玉髓宝竹炼制的十二张宝符,以及更珍贵的三张三阶顶级符箓。
“受时间所限,这些三阶上品材质的三阶宝符,蕴养效果微乎其微。”
他低声自语,感受着符箓内那几乎停滞不动的灵性增长,眉头微蹙,“取材玉髓宝竹的十二张,也是差不多。特别是这三张三阶顶级……”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想将其提升至伪四阶,最少还要十年!”
他说的“十年”,还是指那三张品质最好的三阶顶级符箓。
三阶与四阶,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天堑鸿沟,是质变的门槛。
即便是伪四阶,也意味着符箓蕴含的力量已触摸到了元婴真君那个层次的门槛,其威能绝非三阶可比。
炼制难,蕴养提升,更是难上加难。
完成两项日常修炼与蕴符,时间已悄然滑向正午。
洞府内灵气氤氲,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许长安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下午的时光,属于养花种草,或是钻研炼丹、炼器、阵法等修仙百艺。
他的目光投向洞府深处开辟出的那片小型药园。
目光所及,几株精心培育的灵药在聚灵阵的滋养下生机勃勃。然而,他的心思却更多地系在药园角落里,那个埋入地底近十八年的玉缸上。
缸内,是那枚承载着他未来本命法宝“青帝甲”希望的“长生造化仙树”种子。
“可惜,长生树生长需要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否则……”
许长安走到玉缸旁,蹲下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缸壁,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若能将其炼化成青帝甲,他的后天青木灵体便能晋级为更强大的乙木灵体!
届时,不仅防御力将迎来质的飞跃,寿元增长与修炼速度的提升也将更为可观。
但,即便他这些年利用长生石和《青帝长生经》秘术日夜不停地催熟,同时还要兼顾催熟化龙果树,保守估计,这株长生树最少也得五年后才能成长到万年火候,进行第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罢了,按部就班吧。”
他压下心头的急切,修仙之路,最忌心浮气躁。
况且他还有两千多年寿元,等得起!
然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
王长空遗留的培植之术中,记载着一种加速长生树成长、引导其进化方向的方法——以蕴含特殊道体天赋的精血浇灌!
他如今虽无先天道体,但后天修成的青木灵体,正是最契合长生树的属性之一。
“或许……可以一试?”
许长安眼神一定,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药园中央的灵田旁,目光锁定在那埋藏种子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法力凝聚,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青意的精血。
这滴血珠,蕴含着《青帝长生经》的独特生机与青木灵体的本源气息。
“以血为引,塑尔灵根!”
许长安口中默念秘术法诀,指尖灵光闪烁,那滴精血并未直接滴落,而是在他法力的引导下,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精准地没入灵田深处,渗入包裹着种子的土层。
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地下。在他的“注视”下,那枚沉寂了十八年、外壳坚硬如铁的长生树种,在接触到蕴含青木灵体本源的精血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