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指,放弃了全盘接受的打算。
那青色晶石中蕴含的记忆,如同一个无边无际、混乱不堪的漩涡,强行吸纳,只怕会污染他自身的神魂本质,得不偿失。
他需要的是精准的提取,而非粗暴的融合。
“主人,战场清扫完毕。”
稚嫩的声音从脑海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体型缩小到寻常家猫大小的地岩鼠,动作迅捷如电,叼着一个储物袋和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来到许长安面前。
不远处的废墟也被它扒开,昏迷不醒的柳炎被挖了出来,身上还残留着青阳真君元婴布下的禁制气息。
许长安首先拿起属于柳炎的储物袋,神识轻易破开其上残留的禁制。
筑基后期修士的储物空间,在他如今堪比元婴的神识面前,形同虚设。
袋内物品一览无遗。
灵石约莫四五万,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是巨富。
几瓶二阶、三阶的丹药,品质尚可。
一些三阶药草、灵石和炼器材料,价值不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半截流淌着温润光泽的三阶顶级玉髓宝竹,一件孕育着炽热灵机的火系法宝胚胎,以及一枚灵光内蕴的符宝和三张灵气逼人的三阶下品符箓。
除此之外,便是些二阶的极品法器之类,对如今的许长安而言,已难入法眼。
“不愧是金丹种子,身家之厚,远超寻常假丹真人。”
许长安轻语,将有用的物品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随手将清空的储物袋丢到一旁。
这份收获,算是不错的开胃小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上。
戒指触手温凉,非金非木,材质特殊。
神识探去,能清晰感受到一层坚韧无比的禁制光膜,牢牢守护着其内的空间。
元婴真君设下的禁制,即便主人已陨落,其强度也绝非等闲。
许长安尝试以自身神识冲击,那禁制光膜只是微微荡漾,便恢复如初,纹丝不动。
以他如今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若要强行磨开,恐怕也需要数月乃至一年的水磨工夫。
“看来,捷径是走不通了。”
他低声自语,意识再次沉入识海,凝视着那被封印的青阳真君灵魂虚影。
他需要破禁的法诀,或者,至少找到关于这枚戒指的一些线索。
轰!
意识甫一接触,比之前更加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千年的岁月尘埃,汹涌扑来。
无数模糊的人脸、一闪而逝的场景、断续不清的话语、修炼的片段、情绪的波动……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画卷。
许长安闷哼一声,只觉得眉心刺痛,连忙紧守灵台清明,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努力在这片记忆的汪洋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这太难了!
青阳真君活了一千多年,其记忆量浩瀚如烟海,其中九成九都是无用的日常琐碎、闭关苦修、宗门杂务。
有用的信息如同沉入大海的珍珠,散落各处,深藏不露。
他此刻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庞大到没有边际的图书馆,里面的书籍堆积如山,却毫无分类,杂乱无章。
而他,必须找到特定的一两本。
偶尔,会有一些记忆碎片被动地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雷霆万钧,天地色变,一个模糊的元婴小人于紫府中艰难凝聚,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是青阳真君结婴的片段!
可惜,画面太短暂,一闪即逝,根本来不及体悟其中关窍。
“可惜!”
许长安心中一阵悸动,又夹杂着强烈的遗憾。
结婴心得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又看到近期的一幕:气息萎靡的青阳真君,正与一位气度超拔、身形英伟的青年男子交谈,姿态间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弱势。
“玉清真君,柳白夜?”
许长安根据柳炎的记忆碎片,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看来,柳白夜并非没有发现青阳真君的伤势,只是出于大局考虑,未曾下手。
魔道入侵的外患,让这些顶尖修士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除非将青阳真君彻底‘转化’为我的记忆分支,否则这样大海捞针,效率实在太低。”
许长安摇了摇头,意识有些疲惫地从青色晶石中退出。
即便真的得到了完整的记忆库,许多高深的感悟和技艺,也并非直接拿来就能用的。
就像凡人得到了绝世武功秘籍,若无机缘与苦功,照样无法成为高手。
但若能“转化”,则意味着直接继承其经验包,省去了无数揣摩苦修的过程。
这其中,结婴心得和青阳宗秘藏宝库的位置,对他吸引力最大。
但是……
目光再次落到昏迷的柳炎身上,许长安眼神微动。
“此人,算是青阳宗为数不多的种子了……说不定知道一二。”
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柳炎的额头上。
磅礴的神识之力,温和却不容抗拒地侵入对方的识海。
相比于青阳真君那片狂暴的海洋,柳炎的识海显得“清澈”许多。
许长安很快找到了近期的记忆脉络。
果然,关于金鹤仙城被元婴附身之后的记忆,一片混沌,被强大的禁制封印着。
但在那之前,柳炎与青阳真君元婴的对话,却清晰可见。
“……师尊,那许药师当真如此重要?”
“嗯,其医术或有独到之处。更关键的是,他实力不错,背景干净,若能带回宗内,细心培养,或可成一助力……此行主要还是为你寻找稳固根基的机缘,顺便为我寻找一具合适的庐舍……”
记忆画面中,青阳真君的元婴显得十分虚弱,声音都带着一丝缥缈。
许长安心中了然。
青阳真君肉身崩溃,元婴也受创极重,寿元无多。
他需要夺舍一具契合的肉身,才能尽快恢复实力。
但他并未选择对宗门撤离的弟子下手,一方面或许是残存的良知,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那些弟子要么老弱,要么修为不高,契合度与潜力都未必理想。
夺舍定律,许长安很清楚:修为从今以后难以寸进,真正晋级的时候还需面对更恐怖的心魔劫。
青阳真君若只想苟延残喘,或许会随便找一具肉身。
但他若还想在道途上有所希冀,甚至觊觎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境,就必须寻找一具潜力无穷、且属性功法高度契合的完美庐舍。
而自己,金丹修为,寿元悠长,混元金丹根基雄厚……无疑成了青阳真君眼中最完美的目标!
“难怪他会突然出手,目标是生擒,使用的也是束缚类的锁链法宝。”
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非自己隐藏了实力,底牌众多,此刻恐怕已成了他人重活的躯壳。
继续翻阅记忆,许长安看到了更深的交易。
“柳儿,待我寻得庐舍重生,宗内珍藏,当有你一份,炎儿的道途,我亦会倾力相助……”
“师尊放心,炎儿能得师尊附身,是他的造化。宗内转移的物资与培养金丹种子的资源,我已按计划安置……”
看到这里,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如此。青阳宗数千年底蕴,怎么可能不留下后路?大部分的珍藏,恐怕都掌握在那位柳长老手中。而这柳炎……既是宗门种子,恐怕也是青阳真君无奈之下的备选庐舍吧?”
同源功法,资质绝佳,契合度必然不低。
若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夺舍自家亲传弟子的后人,虽不光彩,但为了道统延续和自身存续,也并非做不出来。
“如此说来,此人暂时还杀不得。”
许长安沉吟。
柳炎身上必有魂牌之类的命魂法器留在柳长老处,一旦身死,立刻就会引起对方怀疑。
他现在虽不惧对方,但更想要青阳宗的珍藏。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以混元金丹的品质,突破后期瓶颈应该不难,后续便是法力的积累。
一旦到了金丹后期,凝婴便是摆在面前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