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许长安疑窦重重、搜寻无果之际,隐龙宗的白衣圣女猛地一声清喝,试图唤醒沉沦的王长空:
“王长空!守住灵台!别听那妖魂的蛊惑之言!
他即便能凭借与你王家血脉的微妙联系影响你的心神,但隔着‘天海镇妖大阵’的层层空间封禁,其力量终究有限,绝无可能让你完全活在他营造的幻境之中!
他此刻正是在扰乱你的心神,让你自我怀疑,道心失衡,好趁机实施他真正的阴谋!速速封闭识海,谨守本心!”
这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带着一股清正之力。
王长空浑身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与清明,混乱的心神竟真的出现了些许稳定、恢复的迹象。
“哼!”
那诡异的声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似乎对圣女的干预极为不满。
“小辈,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你再仔细想想!
你为什么要故意留下破绽,让这些当年王家的附庸仆从——隐龙宗的废物们跟进来?
你又为什么要一路之上,处心积虑地削弱你那些所谓的‘同伴’?
你早就分不清自己真正要做什么了!
你的一切行为,都是我告诉你的!
是我让你放隐龙宗的人进来,正好让本座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灭杀,以免本座脱困的消息泄露出去!
是我让你削弱许长安之外的其他人,也是为了让他们变得虚弱,好让本座待会儿解决起来更容易,更能饱餐一顿!
你若真能决定自己的行为,为何要做这些对自己、对同伴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你问问你自己的心,这些决定,真的是‘你’做的吗?”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恐怖力量,发出了最终的诛心之问:
“你不是王长空!你是王长生!你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不——!我不是!我是王长空!!”
王长空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脸上肌肉扭曲,眼中黄光与黑气疯狂交替闪烁,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精神撕裂状态。
“快!封闭识海!不要听!不要想!”
白衣少女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接连出声提醒,此刻她与状态极不稳定的王长空,竟仿佛成了暂时的同盟。
而隐龙宗宗主与其他几位长老,似乎对这段上古秘辛知之不详,只能在一旁瞪着眼睛干着急,插不上手。
就在这心神交锋最为激烈的时刻,祭台中央,异变再生!
只见一直呆立原地,眼神空洞,气息萎靡的云裳仙子、葛道长、夏侯勇、慕容氏四人,身体同时猛地一颤,随即眼中浑浊的贪念与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虚弱与茫然。
“呃……”
“我们这是……”
四人相继发出痛苦的闷哼,幽幽转醒。
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筹,仿佛大病初愈。
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后怕。
其中,要数阅历最为丰富、根基也颇为扎实的葛老道恢复得最快。
他猛地一个翻身站起,狠狠用手敲了敲自己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用力晃了晃。
随即,他仿佛彻底清醒过来,瞳孔骤然收缩,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面色瞬间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终化为满腔的怒火与懊悔!
“唉呀!该死,实在该死!!!”
葛老道气急败坏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哭腔,“上当了啊!贫道我上了那姓王的天大的恶当!亏到姥姥家了!我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施展那种损己利人的狗屁秘法?!”
他这一声哀嚎,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了另外三人刚刚恢复清明的思绪。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之前踏上祭台顶端后那一段诡异的经历,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当时,王长空指着那五龙锁魂的光幕,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想要破除这上古禁制,取得其中的惊天宝藏,唯有使用他精心准备多年的特殊法器,召唤来自九幽的“幽冥血鬼”,并且需要他们各自贡献出部分本命精元与寿元来投喂血鬼,才能驱使这些污秽之物暂时压制住五龙柱的灵性。
这放在正常情况下,绝对是任何一个修士都需要慎之又慎,反复权衡得失,甚至大概率会直接拒绝的苛刻条件!
贡献精元寿元?
这代价未免太大!
然而,在他们的记忆中,当时的自己,脑子里仿佛被塞满了各种宝物的幻影,被各种贪婪和急切所充斥,竟然只是略作迟疑,甚至根本没有思考利害关系,就浑浑噩噩、争先恐后地答应了下来!
寿元!那可是数十年寿元!
还有大量精血,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一想到此处,意识彻底恢复正常,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几人,无不惊怒交加,一股被愚弄、被献祭的滔天怒火直冲顶门!
尤其是性格最为泼辣急躁的慕容氏,她甫一清醒,巨大的损失感和被欺骗的屈辱感便瞬间淹没了她。
她一抬眼,正好看到不远处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王长空,正抱着头状若疯魔地嘶吼。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她想也不想,甚至顾不上调息恢复,猛地张口一吐!
“咻——!”
一道月轮状,边缘闪烁着冰冷寒芒的法宝激射而出!此宝名为“寒月轮”,乃是她的得意法宝之一!
“噗嗤——!”
寒月轮在空中急速旋转,瞬间化作一道碗口粗细、凝练无比的莹白色光束,如同冰冷的月光射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王长空的胸口!
再说王长空,此刻正处于心神失守、内外交困的最脆弱时刻。
他体内正与那诡异的声音进行着殊死的意识争夺,对外界的感知和防御降到了最低点。
面对慕容氏这含怒而发、快如闪电的一击,他竟是毫无防御动作,甚至连最基本的闪避反应都没有做出!
“噗——!”
莹白光束毫无阻碍地,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膛!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王长空的胸口处,瞬间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恐怖伤口!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喷溅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祭台地面上,溅起一溜烟尘。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出乎意料!
“不要——!!!”
场外,那一直紧盯着王长空状态的白衣圣女,反应出奇地惊恐,她并非担忧王长空的生死,而是仿佛预见到了某种更加可怕的后果,发出了声嘶力竭的疾呼!
可事情的发展,又岂会因她的呼喊而停止?
她之前费尽心思稳定王长空的心神,客观上似乎是在帮助王长空,但其深层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保护王长空本人免于毙命,而是为了延缓或者阻止某种更恐怖事情的发生!
就在她绝望的疾呼声落下的瞬间——
“哈哈哈哈——!!!”
那原本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狂笑声,陡然收束!
笑声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肆意与畅快!
与此同时,众人头顶那清蒙蒙的秘境“天穹”,骤然风云变色!
五色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仿佛整个空间的根基都在震颤!
一股远比王长空真丹后期的灵压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