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只给了4000美元。
40%的抵押率……”
铅笔忽然停了。拉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第五大道。阳光照在街对面的红色楼顶上,有几只海鸟在红色的屋顶上飞过,发出高亢的啾鸣声。
他的目光穿过屋顶,穿过海鸟,穿过那些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看向一个他还没去过的地方——国家绳索公司的办公室。
“老k!”拉里的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我在这里。”
“你见到过那个叫多西的人没有?”
“没有!罗斯坦说他赌钱陪掉了2000美元,干脆把自己优先股抵押的当票用来抵债……罗斯坦派人去典当行查过了,是真的。”k先生说完,又将亚伯·罗斯坦说给他的所有话都重复了一遍,尽量用原话。
末了,k先生说,“多西先生说:他下周一就能赎回,因为公司有一笔大进账!”
拉里点点头,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
“下周一。”拉里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今天是周三,4月19日。下周一就是……4月24日。”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k先生。
“老k,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几次操作……我们之所以确定股价涨到了尽头,就是因为内部人士没有买入股票的意愿……”
k先生愣了一下,“对的,你说过的。”
“潜在的内容是,”拉里背影不动,但语气却莫名开始有些兴奋,“我们要看公司内部人士怎么对待自己的钱。”
拉里猛地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金边,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的吓人。
“国家绳索公司!”拉里眼睛微微弯曲,“做缆绳的!给船用的,给码头用的,给铁路用的……可现在航运半死不活,铁路也在被抽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的生意不好做。”
“何止不好做!”拉里笑了,“是快死了,可就在这时候,这家公司的财务副总监把手里的1万股面值的优先股拿去当铺,当了4000块。”
拉里顿了顿,仿佛在进一步整理思路,“1万美元面值的优先股,这可是优先股!老K,这不是普通股,而是优先股——公司破产清算先赔给优先股持有人。
公司盈利分红也先分给优先股的持有人。这是整家公司里最硬的资产,比老板的命还硬——可当铺只给了4000美元!”
“这玩意不值钱了?打了四折。”k先生跟上了拉里的思维。
“对!”拉里走到桌边举起了那张当票,对着光看,“当铺老板是什么人?是平均在这一行干了30年的人精,他每天经手的抵押物,比你我见过的钞票还多——一只金表值多少钱,一件皮大衣值多少钱,一张股票值多少钱,他拿手一掂就知道。”
啪的一声,拉里将当票拍在桌上。
“他给4000,说明在他眼里,这1万股面值的优先股最多值4000,甚至可能更低,为什么?”
k先生咽了口唾沫,“因为……这股票有问题?”
“或者这公司有问题,”拉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消息已经走漏了,当铺老板这种老滑头有自己的门路,他可能听说了什么,可能从银行的朋友那里知道了什么——总之,他知道国家绳索公司快不行了,这张股票有可能就是废纸一张……”
k先生恍然大悟,“有道理啊!老板,谁会将1万美元折价四成,并且典当人和典当行都没有异议……”
“但最精彩的部分,还不是当铺老板。”拉里笑着摆摆手。
“是……多西先生?”k先生试探着问。
“没错,就是他!”拉里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国家绳索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全公司里除了老板和总会计师,就数他最清楚这家公司账上有多少钱,欠多少钱,还能活几天……这样一个人手里有1万股优先股,然后他当掉了!”
k先生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对啊,他没有找银行抵押贷款,也不找朋友借钱……他本可以等着周一那笔大进账到手再还债,他直接当掉……”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赎回来!”拉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跟当铺说下周一说那是骗当铺,收下这张烂票的托词。他真正的想法是——趁现在还能换点现金,赶紧换,哪怕只有4000,那也是现金,总比等到下周一……”
拉里没有说完,K先生已经懂了!
“下周一那笔所谓的大进账,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拉里轻轻摇头,“但一定到不了股东手里。可能是拿去还银行到期的贷款,可能是补之前挪用的窟窿,也可能是付给供应商的欠款——总之不是用来分红派息的。
多西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在消息公布前把手里的股票换成现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k先生摇了摇头。
拉里再次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毫不掩饰,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整张脸都在发光。
“这意味着,下周一,国家绳索公司的股价会崩盘!”拉里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在跟k先生分享自己最隐秘的故事,
“多西不是唯一一个想跑的人。可如果他这个级别的内部人都开始跑了,那其他人呢?那些在交易所里听见风声的投机客呢?那些看见当铺拒收这只股票的小散户呢?”
拉里俯下身子看了看地图,在他印象中国家绳索公司所在的大致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为什么没有在股市上卖出优先股?”k先生问道
“因为股市只交易普通股!”
拉里笑着看向k先生,“如果我现在手里有空单……哦,不!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现在手里就会有空单的!跟我走!我们去雷丁公司!”
拉里穿好衣服,两人一同踏出了包间的大门。拉里的脚步迈的很大,但还是很稳当——因为他知道,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路上,k先生抽空对拉里说道,“那个罗斯坦……他说这个消息值一个整数。1000美元!”
拉里点头看着他,“有意思!这是一个非常懂讨价还价的家伙,如果他持续这么机敏,我对他本人更感兴趣!”
k先生愣了愣,问道,“您要他……”
“首先,我要他闭嘴!”拉里语气郑重,
“他要是跑出去,哪怕只是跑出去跟朋友喝杯酒,说漏了嘴,消息就会提前散开,我需要这三天——周三、周四、周五——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安静,好让我把空单布置好!
如果成功的话……你告诉他,他得到的远远不止一个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