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公司将所有这些抵押贷款打包,发行两种凭证:优先级凭证——年息6%,由阿斯特土地增强担保——卖给保守投资者;次级凭证由您的银行全部持有,博取高收益。”
“第四步,等待危机。如果危机爆发,大量借款人违约,公司获得抵押土地的所有权,以极低价收购整片街区。如果危机不来,公司也能获得可观的利差收益——12%的贷款利息减去6%的凭证利息。”
他抬起头,看向拉里,眼中闪烁着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不仅仅是在抄底土地,利文斯顿。这是在……用整个金融市场的钱,为我们收购土地提供弹药。优先级凭证的投资者以为自己在买一份安全的固定收益产品,但实际上,他们的钱正在被我们用来,押注纽约地产市场的崩溃?”
“更准确地说,”拉里纠正道,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棋手式的微笑,“是押注——‘恐慌会导致优质资产被错误定价’。优先级凭证的投资者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安全和稳定收益。我们获得了低成本资金和危机中的收购能力。而那些在未来恐慌中被迫出售土地的业主……”
拉里没有说完,但意思非常清晰,这是地产抵押信托公司和小地产主的对赌。而他们的绝望,将成为纽约地产帝国的基石。
老夫人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第五大道。阳光透过玻璃,在她银色的发髻上镀了一层淡金。
良久,她转过身,目光直视拉里。
“这个计划,利文斯顿先生,它很……优雅。”老夫人选了一个罕见的形容词,
“它解决了我们讨论过的所有问题:如何在有钱时锁定低价土地,如何在危机爆发时仍有充足资金,如何将阿斯特家族的土地信用转化为金融杠杆。它甚至,”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感慨,“完美绕过了我公公‘绝不出售土地’的祖训。我们没有出售土地,我们只是用它……增强了信用。”
她走回茶几旁,拿起拉里画的那张草图,仔细端详。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儿子,
“约翰,你怎么看?”
阿斯特四世与母亲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决心,“母亲,我认为我们应该做。这可能是阿斯特家族一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扩张机会。我们不再只是被动的收租者,我们要成为……纽约的塑造者。”
老夫人缓缓点头。她将草图放回茶几,重新坐回翼背椅,姿态端庄如女王。
“那么,利文斯顿先生,”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淡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细节。我们需要律师、精算师、信托文件。优先级凭证的发行规模、利率、期限。次级凭证的权益结构。阿斯特家族土地作为增强担保的具体法律安排。以及……”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这家信托公司的名字。它应该有一个,能体现我们合作精神的名字。”
“关于名字,我觉得可以就叫——大都会土地抵押信托公司,简单、直接,不引人注目,但暗含雄心。”拉里提议道。
老夫人微微颔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微笑。
“一个同样优雅的名字,是吗?约翰。”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
阿斯特四世点点头,“是的!说到底,这件事要办成,我们需要发挥各自的优势——正如这个名字一样。哦,对了!拉里,关于地产抵押公司的股权分配,您是怎么想的?”
话题终于说到最核心的点上了!
拉里脸上浮现出早该如此的默契笑容,沉思了几秒,他环视两人,坦诚的说道,
“老夫人,约翰!在这场生意中,我们各自都会贡献无可替代的作用。没有阿斯特家族的名誉,我们不可能融到太多钱;而没有我的操作,信托可能也无法达到最精妙的操作——毕竟,我是那个能在地铁铺设前建议约翰收购地铁沿途土地、并且现在能看到未来危机的人。”
拉里这话是委婉的提醒阿斯特家族,别想着用我的创意去找其他人合作。没有我这种穿透历史迷雾的眼睛,你们也不会真的达成利益最大化。
当然,这就只是一种委婉的提醒,阿斯特四世和他的母亲精明到家,不会看不到自己独一无二的作用的。
拉里的话说完,母子两人同时默契的点头表示认同……
“我建议股权一人一半,阿斯特家族占比50%,我个人占比50%,”拉里斟酌着词语说道,“初始的资本不用太多,地产抵押信托其实注册资金只需要200万美元,我们各出100万。但我可以借用银行或者券商渠道发行公司债。而当我们拿到第一批抵押品,我们又可以发行优先、劣后两种收益凭证,此时,我的信托银行资金就可以入场了……
所以,我们只需要再做好分批、定量、按照能力收购土地,那么我们就可以在风险可控的基础上完成土地的收购。等到这次危机过后……售卖那些零星土地,保留整片土地。总之,未来可期!”
拉里再次强调了这个项目的整体风险和收益情况,目的是再次强调两者的风险收益比,以及各自不同的、无可替代的作用,而各50%的股权份额,也是对两者最公平的答案。
阿斯特四世再次看向自己的母亲,而老夫人看向拉里的目光里都是欣赏和肯定。
“这是个好主意!”阿斯特四世总结道,“利文斯顿先生,我们——阿斯特家族在纽约最正统的继承者——将会怀着坦诚和互利的态度跟您合作。在我们咨询过家族的律师之后,我们就可以着手成立大都会土地抵押信托公司。”
“这是我的荣幸!”拉里笑着说道。
老夫人平静的注视着拉里,说道,“很好。那么,利文斯顿先生,您认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越快越好,夫人。”拉里说,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893年4月17日,“我建议,本周内完成法律文件起草。下周一,我的银行团队会与您的律师会面。五月中旬,完成公司注册和首轮抵押贷款筛选。六月初,发行第一批优先级凭证。而到今年秋天……”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第五大道上的积雪已基本融化,肮脏的雪水汇入路边的排水沟,哗哗流淌,像时间本身不可阻挡的奔流。
“到今年秋天,”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预言,“当第一片枯叶落下时,我们应该已经准备好,迎接纽约百年未遇的寒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