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芝加哥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湖区的浓雾,拉里·利文斯顿已经站在了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顶层办公室里,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报告,油磨未干的数字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
“6900万蒲式耳。”拉里的指尖划过最新汇总的登记数据,脸上带着微笑。
这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未平仓合约数据。9月小麦合约还剩下近7000万蒲式耳小麦没有平仓。
未平仓合约指的是多空两方现在持有的合约配对后的数字。期货往往是这样的,交易量要比实际在期货交割仓库里,等待被正常交割的小麦多的多。临近期末,绝大多数的合约会因两方对冲平仓而消失,只有大约5%到8%的合约进入实物交割流程。
按照往年的经验,今年真正交割的数量应该是360万蒲式耳到620万蒲式耳之间。
期货市场未平仓合约规模往往是实物数量的数倍到数十倍,这正是逼空行为的温床。因为绝大多数交易者没想真正的进入交割阶段,尤其是卖空者,到了交割阶段,他们要向开多单的交易者交出他们根本没有持有的小麦,如果无法提供实体小麦,就会遭受交易所的惩罚,甚至指控。
绝大多数交易者宁可爆仓,也不愿意被交易所惩罚,因为那意味着漫长的官司和再也无法恢复的商业名誉。
未平仓合约数据,在此时是交易所是不公开的秘密。但拉里现在不一样,选择对上分利的同时,一些之前没有过的便利条件就自然被提供了。
隔了一会,门被敲响了。马修拿来一叠电文,这都是自己队伍里的伙伴在铁路沿线几个重要收购点发来的情报。
嘉吉公司“利文斯顿农业复兴计划”进行的非常完美,各地反馈过来的入库数字都在缓慢增长。
看着拉里安静看电文的神情,马修等了一会才说道,“你有把握吗?我的兄弟。”
“80%,”拉里从电文里抬起头,看着马修露出笑容。“等会,交易所会提供另外一个数字,只要这个数字问题不大,那就不只是80%了。”
“什么数字?”
“可交割小麦库存。”拉里将电文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微笑,解释道,“这是现在就能交割的小麦数据,这个数字如果不大的话,那么我们的对市场的未来把控就几乎定性了。”
“那你觉得目前可交割小麦库存有多少?”
“大概500万蒲式耳!”
两人正说着话,房间门被再次敲响了。一个身着西服的交易所管理人员送来了另一份报告。
拉里和那人寒暄了几句,等那人走了以后,拉里迫不及待的将目光集中在报告的数字上——1128万蒲式耳库存小麦。
马修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数字比拉里预估的数量要大一倍,马修不无担心的问道,“这个数字……比我们预期的大!”
可拉里却笑着回了一句,“不!这个数字正合适。你别忘记了,这个数字要折价算的。”
说着话,拉里手指弹了弹报告上面的1128万蒲式耳。
马修刚想问,随即反应了过来,眉头登时舒展开来。
“你说的对!拉里,我几乎忘记了。这事其实你早就有布置……”马修笑着看了看拉里,“真有你的!”
“所以现在的真实可交割是628万蒲式耳,而不是1128万蒲式耳.”拉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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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拱形穹顶之下,周一上午8:55的空气凝固,如同铅铸。
拉里站在2楼的阴影中,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大理石栏杆上的金属螺栓。
他的脚下,就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场内交易大厅,几百名身穿各色服装的场内交易员,如同即将冲锋的士兵般屏气凝神。
人们不是刻意不说话的,但进入9月最后一周,再加上市场惨淡的行情,让这些场内交易员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交易上。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墙壁上的巨大黄铜指针大钟——还有五分钟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交易钟声就要敲响。
马修静静的走到了拉里身后,低声说道,“机构资金账户上一共有230万美元的保证金,如你所布置的那样,现在这些保证金分散在20个代理账户上,现在同样有20个场内交易人准备听从你的指令。”
说着话,马修递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拉里接过来,一眼扫到了最关键的那行字。
“58美分基准价,五倍杠杆,200万美元可撬动3448手多单。”
拉里微微颔首,首轮攻击,他计划只动用不到1/5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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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整,钟声炸响!!
交易时瞬间化作沸腾的火山。报价员嘶吼出第一个数字,“9月小麦——58又四分之一美分!”
几乎同时,十几名经纪人立即举起手臂呐喊起来。
“58又3/8,买进50手!”
“58又1/2,买进80手!”
多头的试探性买单,如雨点砸入市场。价格在30秒内窜升至58.5美分。
其它不明所以的场内交易员看着一群陌生面孔正在怪叫着买入,脸上露出疑惑。
因为他们不是空头平仓回补,竟然是多头新开仓!
“妈的,我今天见鬼了吗?怎么有人在这个位置?还敢开多单?”
一个人嘀咕道。
“我倒是听说了……嘉吉公司正在收购粮食,你知道吗?他们的收购价格竟然是70美分!”
另一个人回答道。
“是吗?竟然有这种事!”
“我也听说了,但我听说的版本跟你不一样,这只是一个公益项目,那个叫利文斯顿的人是想帮助农民……”
“你听说了吗?老斯通!”这些相熟的交易员隐隐都围着老斯通。
老斯通经过上次操盘,已经在交易场内声名狼藉。但人们都是慕强的,遇到拿捏不住的事,自然还是要向他打探。
老斯通脸上都是冷漠,板着脸说道,“对不起,各位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下场交易吗?”又有人问道。
此时,之前扇过老斯通一耳光的那个交易员格林出现了,他阴侧侧的说道,
“斯通先生必然会下手的,他可能又要故技重施。先是大笔买入,然后再继续做空……谁都知道,市场上的小麦多的收不完!”
斯通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空头的反击也开始了。200多手空单像一盆冰水泼进市场,价格应声回落至58又八分之一美分。
那几个拥在柜台前的交易员没有犹豫,立即手下了对方的空单。
老斯通看在眼里,眼神深邃。
9:15,交易场内的博弈升级。
当价格第三次试探58.5美分时,异变突生。一名戴金丝眼镜的经纪人忽然高举着交易单,嘶吼道,“利文斯顿收储计划已经停止了!现在现货价格要回归,我卖空300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