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虎”托马斯·布雷迪先生站在酒店的廊柱前,朝他深深的看了一眼。
拉里默默点头,他和马修当先走回房间,布雷迪默默的跟了进来,并将房门关好。
“怎么了?泰勒那边有动静了?”拉里问道。
布雷迪这些天的任务正是持续跟踪泰勒团伙,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说,“他们买了20桶煤油,准备动手。而且,泰勒手下那个红头发的道森,今天上午见了杜兰特马车公司的一个工头。”
拉里眉头紧锁,“之前不是铁路公司在招揽泰勒吗?怎么又跟杜兰特扯起关系了?”
“杜兰特就是铁路公司的董事之一,这些情报让马可跟铁路公司的情报渠道验证过……我这里也买通了泰勒一个手下。情报经过两个渠道的检验,没问题。”布雷迪答道。
“纵火?该死的家伙!”马修脸上浮现出怒容,“他们难道想让芝加哥再次陷入火海吗?”
虎脸上露出冷笑,“恐怕就是这样的,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时间呢?”拉里问道。
“周六晚上!他们会在工人棚户区动手,但具体时间并不知道。”
拉里脸色凝重,挥手对马修说道,“把邓巴叔叔和他们都找来……我们开会!”
三十分钟后,布雷迪当着几人的面,将自己探听的情报又复述了一遍。
邓巴皱着眉展开地图,用红蓝铅笔在他自己画的地图上将可能的纵火点标了出来。
拉里低头看了看,抬头问道,“你的情报渠道,有没有说他们的计划?”
布雷迪凑到了地图旁,用他那个残缺了半个手掌指着地图说道,“煤油藏在三个街区外的老屠宰场的冻库里,如果真放火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上风处……”
拉里转而看向邓巴,他负责工人的联络和情报打探,“明晚,工人那里有什么事发生吗?”
“工人大会,据说人民党一个党派领袖要来。”邓巴皱着眉说道,“这可能是个阴谋,因为我听工人们闲聊时候说过,杜兰特曾经想收购工人棚户区,但又不想出太多钱……”
此时,那个叫马可的意大利小伙计忽然插嘴道,“……我听铁路上的人说过,正是杜兰特一再鼓动大北方铁路公司的董事会,用‘坚决的手段’,处理工人罢工问题。”
拉里缓慢颔首,但还是问道,“可他的动机呢?”
邓巴冷笑一声,手指戳在地图工人棚户区南方的位置,“……工人村东边挨着铁路吊车场,西边是运河旧码头,如果拆了棚户区,打通两条街,那里能建起连接铁路和水运的商栈……听说杜兰特要一块完美的交通枢纽,建立一块新厂房。”
拉里双眸猛的一凝,手指敲在地图上,“所以明晚的大火烧的不只是木板房,还有杜兰特先生商业版图上的钉子户……谁召集的这次工人大会?”
“德布斯从印第安纳州回来了,他要宣布和铁路公司的谈判结果。人民党来学习罢工经验。”邓巴回答道。
“地点?”
“圣米迦勒劳工教堂,能挤下300人。”邓巴闭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补充道,“那里只有两个出口,窗户装了铁栅栏,如果着火就是铁棺材。”
拉里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对布雷迪严肃的说道,“我要最详细的情报,最重要的是他们打算怎么动手?无论什么代价!”
“500美元差不多!那个家伙挺贪婪的。”布雷迪说道。
“我给你1000美元!”拉里转头看向马修继续说道,“马修,你去找圣米迦勒教堂的神父,说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商人愿意捐钱,在教堂后院建一个露天集会区——但工程必须要在明晚前完工。大清木台挂上气灯要亮如白昼。”
马修点头,但又皱起眉头,“你要改变会场吗?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徳布斯?”
“我们的身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件事里,”拉里轻轻摇头,“我们不改变什么,我们只是提供更好的选择。”
说着话,拉里走到桌边,扯下一张电报用纸,用铅笔飞快书写了一张便条。
“你把这封信交给德布斯——不要直接给他。从当地雇几个孩子,明天想办法转交给他。哦,对了,你也可以找一下工人里面最警惕,最恨他们的人……不要工人领袖,要底层那些曾经被流氓打断过肋骨的工人。”
说着话,拉里把便条交给马修。
“一切等我命令!我们绝不能让泰勒得逞!”拉里最后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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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之后,拉里一个人走到酒店一楼去发电报。
邓巴注视着拉里的背影,直到拉里消失拐角处,才轻叹一声,对旁边的马修说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他,肯为素不相识的工人挺身而出。尽管他年龄不大,但他有上帝亲自赐予的良善和勇气!”
马修点头,也叹道,“依我所见之人,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既具有先知般的才华和天使般心灵的人……或许他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是啊!听说泰勒要为难工人,他着急的像是自己要遭难一样!”邓巴叹道。
马修眼神凝重,再次点头肯定道,“或者,这才是他能让人为之效忠的原因。”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中充满赞许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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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走到酒店的电报间,脸上还带着怒容。
妈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动我的工人们……我还指望着让他们最后一周,助力最后的逼空呢!
没有工人们,老子怎么逼空!
杜兰特!老子不管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工厂,敢破坏我的计划,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走到电报间,拉里一屁股坐下,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对发报员说道,
“我要发两封电报,第一封给罗切斯特的乔治·伊士曼,另外一封,请您发给纽约的雷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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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入?!小麦9月合约?怎么可能?!”
周五早晨八点,巴鲁克拿着电报翻来覆去,反复端详,仿佛要从电报的缝隙中找出隐藏的密语来。
但真的就是买入……
交易指令的buy和sell分得很清楚,不可能出现歧义。
来自拉里的电文写的很清楚:周五期货开盘后,在底部区间买入1/4仓位9月小麦,不设止损。注意盘后是否有对手盘。电文无歧义,请按照计划买入!结果请及时告知。
巴鲁克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觉得拉里这次的指令非常荒诞,在一个已经形成下跌趋势中、且马上要完结的小麦期货中买入四分之一仓位……
这他妈不是抄底,是自杀!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期货价格将会持续下跌。有可能跌到近十年见都没见过的极限低价。
前一阵的做空小麦大获全胜,本来已经让巴鲁克对拉里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但此刻他竟然反手做多?这种荒诞的指令,让巴鲁克惊讶无比。
巴鲁克思考了片刻,脑子里没有半分头绪,眼看时间将近开市,只能叹息着,拿着电报走向客户室。
开盘了!
这几天,小麦期货的价格一直在弱势震荡,跌破60美分之后,市场一直在59到58美分左右徘徊。
现在,所有交易会员都在观望,距离九月小麦最后交易日只剩下了六个半交易日。
如果现货价格进一步下跌,那么多头将会遭受最后的沉痛一击,期货上的空头也会顺势做空;
可如果现货不继续下跌,期货价格就会小幅上涨。这个叫做期现价格回归。
最终,9月份的小麦期货和现货应该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