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市场已经进入全面崩溃期,因为几乎所有的芝加哥交易商都开始做空了。
大家都知道小麦下现货的价格要比期货低得多,之前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工人罢工、小麦减产的传闻……总之就是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小麦的期货价格一直被挑的高高的。
期货商不管是否有“期货价格终将回归现货”的认知,之前多少都是心存侥幸的。
但现在期货价格开始下跌之后,这导致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事实。做多的被迫平仓,做空的加大仓位,期货市场开始出现一致性交易。
雪上加霜的是,随着铁路工人停止罢工的传闻逐渐扩散,小麦的现货价格也开始下跌了。
这就让期货的价格不得不再次下跌。
老斯通守在柜台前,一边喝着红茶一边享受上午开盘前最后的闲暇时光。此时,却看见一个精瘦但目光灼灼的人挤进了人群,径直朝自己来了。
“您好!”对方嘴上挺客气,但目光总有些发冷,“我受利文斯顿先生委托,给您传递一个消息。先生说——他要浮赢加仓!”
“利文斯顿先生吗?”老斯通皱眉看了看自己两个儿子。
现在,拉里·利文斯顿是斯通公司最大的客户,这人在周一就卖空了1000手的小麦,随后又用自己的账户半仓做空小麦。
当时的成交价可是1.28美元。
正是因为他们的卖出,才导致市场没有进一步上涨。
老斯通公司跟其它场内经纪公司一样,隔夜的是5倍杠杆,日内交易临时能扩张到10倍杠杆。
做空前,斯通公司拉里的账户上总盈利是54375美元,如果连上之前的本金就是81875美元。而他又卖空了自己一半的小麦,那就是32手,一共16万蒲式耳小麦。
周二,当小麦跌破1美元整数关口时,利文斯顿先生将自己账户上所有剩余的现金余额和浮盈都丢到市场里做空了,那时,他剩余一一半的仓位和浮盈就成交在1美元整数关口。
由于在1.26美元的32手小麦已经产生巨量的浮盈,所以他账户在1美元处再次做空了40手,约20万蒲式耳小麦。
现在,利文斯顿先生仅在自己公司的个人账户,就拥有72手空单,平均成本价是1.116美元。
可现在……他竟然还要浮赢加仓!太可怕了!
做空这么多期货小麦合约,只需要一个回调,就有可能让巨大的浮盈消失。但这位年轻的先生显然根本不考虑这个因素,还是一味的极限做空,这份狠辣就连老斯通都感慨不已。
“我会照办的,但您得告诉我一个委托价格!”老斯通对那位自称姓科尔的人说道。
科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利文斯顿先生说随便……他委托您全权代理,只要市场开盘继续下跌,就继续卖出!”
说完,科尔告别老斯通,转头走了,他要去给其它两个小账户继续下令。
而老斯通这里,他跟自己两个儿子嘀咕了一阵,最终回到了交易场内。
此时,9点的开市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小麦9月合约第一个价格随之产生,那竟然是——93.5美分。
这价格不令人奇怪,因为昨天收盘已经跌破了95美分。老斯通抱着肩膀在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小麦价格稍有反弹后继续下跌,最终竟然跌破了92美分。
老斯通叹了口气——市场太弱了!
“利文斯顿先生的账户能做空多少手小麦?”老斯通转头问自己的大儿子。
“浮盈……7万0560美元,现在价格降低了,每手保证金的成本也在下降,现在大概……”大儿子脸色凝重的算了一会,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大概,还能再加仓76手空单!!!”
嘶……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老斯通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期货做空就是这样,随着价格的下跌,盈利的增加,后面可以开的空单手数反而在大幅上升。
“做空吧,就现在!”老斯通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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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拉里和马修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雨后的泥泞道路里继续跋涉。
工人的聚集区旁边,就是铁路的堆积仓库,那里也有很多小麦仓库,只是没有嘉吉公司那样规模大。
两人像侦探一样在灰色的仓库里探索。这里的粮食仓库建的高大阴森,由于连续两天下雨,空气中漂浮着谷物,霉变的气味。
拉里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的数仓库的数目。两人避开了管理人员,找到了几个正在休息的搬运工。
这次不等拉里说话,马修已经用学到的“拉里沟通技巧”,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根普通的雪茄递了上去,笑着跟工人们打招呼。
起初,工人们很警惕。但等到雪茄开始点燃、并且拉里和马修一再表示自己是想进一批货时,一个年长的德国移民打开了话匣子。
“粮食?是的,很多……”
老工人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木板,“但很多袋子是湿的,你看见那些角落的麻袋了吗?受潮的小麦麻袋颜色要深的多。这几天大雨,仓库顶漏了。你们如果要选的话,一定要找那些不会霉变!”
另一个工人啐了一口,“你们还要小心那些掺了沙子的!有些粮商老爷们为了凑重量,什么都干!好麦子是有,但不够。很多都堆在靠门口干燥的地方,那是做样子给检查员看的?”
马修点头一直跟几个工人聊天,拉里则借口看一下仓库的结构,悄悄走向深处。
走到堆积的麻袋前,拉里用手抠了抠麻袋,指尖传来潮湿冰冷的触感。他甚至在一个破口处闻到了淡淡的酸味。
“……一切正如我所料!”
拉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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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半,巴鲁克站在“自己的”交易室里,看期货和股票的价格顺着报价机纸带传了进来。
此时的VIP包间,每个包间是标配一台报价机的。当然,电报报价机显示出的也是全市场行情。有些坐在交易室的阔佬,嫌报价机隔很久才有自己的股票,有时索性直接到交易大厅下委托单。
但巴鲁克不会,他专业的素养让他能轻易分辨哪些价格跟自己相关。与其说是一种预感,更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此时,报价机咔咔作响,巴鲁克皱着眉头盯着报价机,预感这个价格应该跟自己有关……
果然,抽出来的纸袋上显示的是小麦最新价——已经跌破了92美分。
巴鲁克还来不及感叹,门被敲响了,一个雷丁公司的交易员拿着一张电报。
“您的电报!经理先生。”
“哪来的?”
“芝加哥!落款是利文斯顿先生。”对方回答道。
巴鲁克忙站起身来接过电报,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来自委托人的最新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