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不是来借钱的，而是来存钱”的答案，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总裁洛威尔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了坐在另一边的说道华莱士先生，目光仿佛在问询——您介绍的这个商户好像不走寻常路呀？
华莱士先生微笑，并继续保持沉默。
劳伦斯·洛威尔缓缓将账本合上，指尖轻叩着皮质封面，又将目光转向拉里。
他掌管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近十年见过无数商人。有的哭穷求贷款，有的则炫耀资产，还有的拿地契抵押……
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带着便利店的账本，说“我来存钱”，眼神里还藏着骑手般的笃定。
“利文斯顿先生，您这13家便利店。三个月净利26万6000美元毛利率稳定在41%，日均流水没有一天低于500美元的……更难得的是，全部是现金交易，零赊账，零坏账。”
洛威尔顿了顿说道，“这样标准的商业模型在整个新英格兰都实属罕见。”
“所以呢……”拉里反问，语气平静如常。
“所以……”洛威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您若真的只为存钱，大可以去街角任何一家储蓄所。但您走进我的办公室，您的图谋就远不止于此。”
拉里颔首微笑，“抱歉！我不是有意给您出难题的，但我想先用账目表达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
劳伦斯·洛威尔点了点头，“有次我去赶火车，我曾路过你们的便利店，看见里面人群耸动……我虽没有亲自进去购物，但您公司的优质表现，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这证明您对我们公司是有信心的。”
洛威尔缓缓点头，“您这样的商业模式……之前见所未见。您不是在开杂货铺，您是在铸造一种，可复制的信用单元。”
拉里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他明白，眼前，这位波士顿财团诺威尔家族的代表人物，已经看穿了表象。
此时，坐在后面沙发的华莱士先生忽然接口说道，“如今，市面上利率非常高，优质的商业贷款年息已经升破10%。我觉得原因不光是因为金库空了……而是信任的稀缺。”
洛威尔的目光转向华莱士，颔首，表示同意，并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上周，我们拒绝了三家纺织厂的续贷申请。他们有厂房，有机器，有订单，但我们不敢放贷。因为他们的现金流像漏勺，今天近1万，明天还债8000，后天又赊出去5000。资产不等于信用，利润也不等于偿付能力。”
说着话，洛威尔已经把目光转向拉里，继续说道，
“但您的账本不一样，每一笔收入都有收据，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每日结余清清楚楚的列在上面……让我惊讶的是，您甚至记录了顾客的复购率——77%！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您的生意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系统性的需求捕捉。”
拉里终于开口了，“所以，总裁先生，我来存的不是钱，而是信用样本。”
洛威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明白了！这不是一次存款请求，而是一次信用要约。利文斯顿在用无可辩驳的经营数据，向银行发出信号——我值得被纳入你的核心信用圈层。
洛威尔笑了，那是金融老手看懂对手布局时的笑。“你想让我行，把你的便利店，纳入优质商业资产名录？”
“不止！”拉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顺着桌面推了过去，“我希望贵行能为我的公司出具一份《经营稳定性评估函》，并同意——未来，若我需要信贷支持，可凭此函及持续盈利记录，无需额外抵押，直接启用信用额度。”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一辆马车驶过，马脖子上的铃声非常清脆。
拉里的这个要求极为大胆。在此时，银行向来只对铁路大亨，钢铁托拉斯，航运巨头开此先例。
一个经营零售的连锁杂货铺也敢提出这个要求，之前闻所未闻。
但洛威尔没有犹豫太久，他的右手按在桌面的铃铛上。
随着黄铜铃铛的震响，秘书推门进入。
“通知信贷委员会明日晨会加一项议程。审议连锁杂货铺的信用评级提案！另外……”
他的目光转向拉里，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利文斯顿先生，您公司在本行所有的存款按优先储户计息，并免收一切账户管理费。”
这个条件当面说出，连坐在后面沙发上的华莱士脸色都微微改变了。
因为这种优先等级是前所未有的，之前华莱士先生也一直在心里打鼓，他看过便利店的账本，尽管惊讶于拉里的实体经营也会有如此的成绩，但华莱士还是对拉里预期自己能说动，波士顿财团之一的洛威尔家族，感到惊讶。
可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实现了！
华莱士目光盯在了拉里的后脑勺上，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对方。华莱士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这位年轻人，跟几个月之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仿佛自己之前在加拿大第一次看见极光——静谧、沉默，但天然摄人心魄。
华莱士忽然有一种紧张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跟不上这位年轻人的脚步了……
他甚至有种暗暗的感觉，这次帮助拉里联系银行家，是自己在抱住对方的大腿……
最让自己意外的是，自己在内心中并不反感“抱大腿”，反而非常庆幸……
另一边，拉里对总裁先生的当面认可表示感谢，“感谢您的慷慨。”
“不不！你应该感谢我的信任。”洛威尔靠到椅子靠背上，语气缓和却坚定，“利文斯顿先生，您没有来借钱，但却告诉我们一件事。真正的杠杆，始于别人愿意为你预留一张空白支票。”
拉里笑着扬了扬眉，既然对方如此友善，他也打算进一步做个回馈。
“而真正的银行家，懂得在风暴来临之前，先锚定几艘不会沉的船。”
洛威尔眯起了眼睛，问道，“您说的风暴指的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预测……但我刚从纽约回来。那里的市场情绪比波士顿要糟糕的多，好像是绷紧的弓弦。”
拉里淡淡的说道，
“同业拆借利率在飙升，铁路站在堆积，外资银行在大笔大笔的取走存在美国银行账上的黄金……”
洛威尔皱起眉头，“您还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