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孤行者。
拉里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吧,嘉吉先生。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其实是一个期货作手,来这里做调研的。但我不排除真的买进您的小麦,只是您的产品最好注册成为仓单。”
嘉吉皱了皱眉说道,“不!我就是不想注册成仓单,才在这里卖现货的。我讨厌投机,这是一种不劳而获的行为,甚至违背了上帝的嘱托。”
“您为什么对投机交易如此的敌对呢?”拉里问道。
“我不是针对你……”嘉吉淡漠的脸上挂出了一丝丝厌恶,慢慢说道,“我觉得这种炒作无助于粮食最终进入那些饥饿的人们手中,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罪孽!”
卧槽?!!当着我面开大是不是?
拉里冷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将农民的粮食囤起来,等价高的时候再卖,是亲近上帝;做期货的,只不过交易一些仓单,都没有把真正的粮食握在手里,反而是罪孽!”
拉里冷冰冰的话里,充满了灼热的诛心力量。嘉吉愣了一下,脸色更加冷峻了。
“对不起,你们这种做投机的。我们恕不接待!”说完之后,嘉吉转过头,不紧不慢的回到了凉棚的深处。
场面一下就冷了下来,拉里瞪了里面一眼,转头招呼马修出去了。
两人直接走到码头区,才停下脚步,拉里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事情了,独自一人生闷气。
马修嘴角微微勾出笑容,此时,才能感觉到他依然是一个“青少年”。
“你不用把这太放在心上,我的兄弟。那人只是略有些古板心肠,并不完全坏。”马修安慰道。
拉里顿了顿,也自嘲式的笑了笑,他回望着嘉吉的仓库,随即笑着说,“起码我能肯定他不是犹太人!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又倔强又古板,一定是新教徒。”
马修笑了,“中西部农业州最多的就是长老宗,的的确确就是新教徒。他们很矛盾,他们支持废奴运动,但同时又在不停地推动禁酒令……一群基于加尔文改革的虔诚教徒们。”
拉里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这样的人也有好处。古板意味着遵守自己的良心,倔强也是一种责任的外显。”
马修听了这话,表情奇怪的看了看拉里,“你这转变也太快了?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新教徒,就会产生天然的亲近吗?”
拉里笑着摇了摇头,“黄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古代中国有一个著名的平民皇帝。他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令人畏惧的武力,但他因为拥有识人的能力,还能不拘小节的任用人才,所以能在短短几年成为统一中国的传奇君主。我正在向他学习……”
当然说是这么说,装逼也可以假装大度……但拉里还是对嘉吉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
后来还需要打听粮食的事,拉里就找了其他的粮食贸易商人。
对付那些聪明的、自以为是的、视盈利为上的人,拉里的招数就多多了。
不多久,他已经将粮食的现货价格和期货价格产生倒挂的原因搞清楚了。
原来,现在小麦的行情确实是有些复杂。一方面,美国连续两年都产生了粮食大丰收,不只是小麦,就连燕麦和玉米都有一些额外的好处。
另一方面,传统买美国粮食的大户欧洲,也出现了粮食大丰收。尤其是黑海沿岸的新农垦区,那里的土地本来就丰饶,经过农业机械和新科技的加持后,粮食的产量陡然提高。
这就使得美国的粮食出口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所以说,芝加哥沿岸的仓库几乎都是满的,因为汇聚到这里的粮食根本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快速的卖到欧洲去。
但期货炒的是预期,铁路工人的大罢工,以及传言中,中西部某些土地出现了小麦品种的神秘退化甚至绝收现象,这让炒作找到了机会,也给近两年来都处于死气沉沉、不断下跌的小麦期货找到了一个压抑已久的反弹契机……
说白了,期货和现货的价格迥然不同,其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两个对应的价格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一个是真实的现货价格,而另一个只是未来的预期……
另外,就是拉里最熟悉的东西了。在二级市场上,如果出现长时间的价格走势方向,就会积累强大的获利盘。
而一旦这种趋势可能会被打破,获利盘的平仓、反向趋势的趁机拉升、以及这两者产生的马太效应,就会让股价出现短时间急剧的上涨。
所谓报复性反弹就是这样。但这样的反弹也只能是反弹,因为大的基本面是没有改变的。一旦小麦的多头也开始获利平仓,这种上涨的趋势就会结束。
过不了多久,逆势上涨的这段行情,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拉里不停的在多处粮商那里打听小麦的基本情况,而马修却快速的用铅笔,在一张草纸上画出了粮食的K线图。
等拉里回来跟他汇合之后,马修已经略带骄傲地展示出了自己的最新图表……
“你需要的图表来了!我按照价格通讯将小麦过去几个月的日线图都画了出来。”
拉里接过图表,不住的啧啧称赞,“真没想到你对这个这么擅长!”
“我画的设计图非常多,这种图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马修笑着说道。
拉里使劲的点了点头。
在图表上,小麦过去的下跌趋势非常稳定。但也正是在一个月之前,因为铁路工人的罢工和传闻中某些地方的硬冬红小麦出现了绝收……
这导致很多人开始大规模的炒作起市场的意外消息。
在图表上,小麦出现了一波异常的拉升,尤其是在这波上涨之前,由于之前的底部盘整非常的扎实,所以导致这波反向的上涨也非常的凌厉。
马修多少已经懂了一些交易的秘诀,他指着图表的最后一段说道,“我敢打赌,一定有一大批人,因为这段上涨行情亏的什么都不剩了。”
拉里点了点头,似有所思。
马修看了看他,知道拉里在想事情,也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拉里才说道,“我知道的消息,别人也会知道的……我如果想在这种大家都知道的消息上做文章,又该怎么办呢?”
“你还是想要抓住那个跟你暗中对着干的家伙吗?”马修问道。
“是的!起码我得让他当着我的面露出牙齿,这样它就从幕后走到了前台!可我又该怎么办呢?”拉里沉吟着。
“你可以欺骗他!”马修笑着说了个笑话。
不过拉里反而一怔,随即表现在脸上都是笑容。
“可以!我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