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股东们又慌了。
德国人说的没错呀？万一对方不供应玻璃，那么博士伦不是一样会死掉吗？
拉里不紧不慢的吸了一口雪茄，“我们不会傻到让一个制造业的上游材料被别人卡脖子的，博士伦被我们收购以后，一定会用国产玻璃。”
“国产玻璃？开什么玩笑？如果美国有这么好的玻璃，它还用进口我们的肖特玻璃吗？”赫尔佐格冷声反讽道。
拉里笑着转过头对伊士曼说道，“乔治，康宁公司的玻璃样品怎么样？是否合格？”
其实康宁公司的玻璃根本没有到手，但之前拉里已经向乔治·伊士曼透露了他的想法，所以这正是两人唱双簧的好机会。
伊士曼站起身来，沉稳的说道，“经过我们的分析，康宁公司的样品成像虽略逊于蔡司，但足够用于摄影与基础医疗使用。”
拉里点点头，转头对赫尔佐格说道，“够用就行，是吧？”
“好啊！如果您允许高端市场都让出来的话，那请便啊！”赫尔佐格冷笑着说。
正当两人挣得不可开交时，亨利·博士猛地站了起来，他冲两方都举起了手，
“停下来！我明白了，你们两方都是有备而来，而蒙在鼓里的是我们。我没想到博士伦早就成为你们的板上鱼肉。好吧，既然都是被收购，其他话我不说了，我想要一个真实的、详细的方案。
赫尔佐格先生，你要告诉我，您是否真能提供完整的收购方案？利文斯顿先生，您也不能空口说白话，你需要告诉我到底康宁玻璃工厂能否替代肖特的玻璃，起码是一部分。我需要具体的数据！”
赫尔佐格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看约翰·博士，语气沉稳的说“好，请给我一段时间，我将提供给你具体的、更值得探讨的收购计划。”
“你们呢？”威廉·博士转头看向拉里和伊士曼。
“十天为限！既然我们在商讨博士伦的未来，我想未来不该由过去决定，而该由资本的效率决定。十天就够了。”拉里回答的也斩钉截铁。
此时，亨利·伦举起了手，“我支持这个计划，十天为限！说实话，我更关心博士伦公司的存亡。当然，我也需要蔡司公司方面的具体方案，至少我们要知道钱从哪儿来，债怎么还？”
伦先生的说法引起了小股东们的集体附和。
等众人的嗡嗡声小了点，威廉·博士板着脸宣布了最后的决定。
“好，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十天之后，也就是5月22日的下午3点，我们在这里重新开会。”
赫尔佐格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收购计划竟然如此收场。他看着拉里，眼睛眯起，露出了一丝怨毒和一丝狠戾。
收拾好德皇威廉二世的信，赫尔佐格到律师处验证了一下对方的银行账户，这才慢慢走到拉里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这是在用美国关税筑墙，在用华尔街的杠杆挖壕，这不是商业，这是一种金融围猎。”
拉里笑着摇了摇头，将雪茄拿在手上：
“不！先生，您搞错了，这是规则内的胜利。您带来的是德国皇帝的亲笔信，还带着些傲慢，但我带的是市场的契约。而在我们这个国家，皇帝靠边站，契约说了算。”
赫尔佐格盯着拉里足有十几秒，随即他将文件夹在自己的腋下，径直出了大门。
待在门外的侍从忙给他披上了风衣，打上了雨伞。
赫尔佐格冷着脸看着手下，用德语轻轻的说了一声：“我们之间存在叛徒，有人已经出卖了我……”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引起了仆从们的面面相觑。但赫尔佐格没有多说话，他夺过侍从手里的雨伞，打着伞一个人走到了雨里。
众侍从只能纷纷跟上。
而在屋内，老约翰·博士站起身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拉里跟前，颤巍巍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年轻人？你难道跟那个德国人一样，也想把我的毕生心血收归己有吗？”
拉里脸上露出真诚和尊敬，他恭敬地站起身来，低头对老约翰·博士说道：“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光学，不在实验室，而在罗切斯特技工的手上。而我的工作是让他们的手，不会因为失业而颤抖。”
“这么说，你是真想把博士伦留在美国？”
“当然，不过比起这点，我更想让美国留住博士伦。美国需要博士伦这种伟大的光学公司。”
老约翰·博士也盯着拉里看了十几秒，随后，他不置可否，拿起拐杖慢慢朝门口走去。
路过乔治·伊士曼时，伊士曼微红着脸说道：“博士先生，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不！谢谢，我老了，消受不起……”老约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