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昨天的《纽约论坛报》,是在纽约州各地都发行的一份报纸。
拉里在报纸上随便浏览了几眼,就看见纽约州一个共和党议员在报纸上发表的社论,也是关于关税方面的。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只要让外国货贵到没人买,那么美国工厂就会富到流油!”
拉里嘴角咧了咧,顺着那行文字往下看了下去。
文章非常一般,很套路,也没有什么新意。而有意思的是,铜板的右下角还有一篇报道,上面写的则是:
因为欧洲国家的关税反制,这导致罗切斯特引以为傲的面粉出口,受到了极大的阻力,面粉卖不出去,进一步导致了整个沿湖小麦运输和面粉加工业有一半从业者都濒临破产。
拉里正想继续往下看,老板娘已经送上了德式早餐。
主食是黑麦面包,与美国不同的是,这里的黑麦面包采用厚切配猪油。闻起来是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但拉里昨晚喝了一夜咖啡,总觉得有些腻。
配菜是冷切肉,具体是2块熏火腿,一块肝肠。
除此之外,就是奶酪和煮鸡蛋,另外还有一大块腌甜菜根。
德国人喜欢浓咖啡,老板娘给拉里端上来了一壶。拉里摆摆手说自己晚上喝了太多的咖啡,老板娘随后就给他换了一大壶大麦茶。
拉里看着鼻子底下的早餐,咂咂嘴、有点后悔。德式早餐偏冷食,咸香耐饿。但是在这个细雨绵绵的上午,就有些不够温暖。
“来一份热餐吧,有什么让我的胃暖和起来的食物?”
“有的先生,给您上一份烤香肠吧。”
拉里点头同意,不多时,一份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香肠也端了过来。
拉里肚中饥饿,已经将其他早餐吃了一半了,但德式烤香肠上来的瞬间,拉里顿时觉得其他东西都不香了,一口气把这香喷喷的肉香小牛肉肠全部吃掉,吃的满嘴流油,唇齿留香。
“不错!不错!”一顿丰盛的早餐,让拉里的脸上都挂起了笑容。
老板娘远远的应了一声,“这可是正宗的萨克森味道,非常正宗。约翰·博士先生之前经常来我们家吃早餐,在他身体还不错的时候。”
拉里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那就非常难得了,能在如此正宗的早餐店里吃到德式早餐,也是我的荣幸。”
填饱了腹中的饥饿,拉里边翻着报纸,边随意问道,“博士伦公司离你们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两条街外,直线距离就更近了……”老板娘径直走来,收拾好碗碟,又将桌面做的清理,才笑着对拉里说,“博士伦也有很多徳裔员工,不过他们最近很少来,听说他们在愁玻璃的事。”
正在此时,又有两个头戴礼帽、身穿西服的人走了进来,老板娘忙转头去招呼他们了。
拉里并不急着回去,一边喝大麦茶一边看报纸,心想有机会的话,还得跟老板娘搭讪几句,问一下博士伦的其他情况。
可就在此时,已经吃上早餐的邻桌客人开始将话题转到了生意上。
一人说,“……蔡司那边说,如果博士伦无法全资控股,他们就彻底断供肖特玻璃。”
另一人笑道,“哈!那正好。伊士曼不是在试制本土玻璃吗?虽然成像有点雾,但至少不用看德国人的脸色。”
先前那人说,“可没有钡冕玻璃,显微镜分辨率上不去啊……”
对方笑道,“那就先卖给乡下医生呗。反正他们也看不出到底差在哪里。”
拉里呷了一口大麦茶,任由麦香和苦涩在嘴里流淌,不住的咀嚼对方话里的含义——听起来,他们像是来自美国中部的经销商。
两人继续大声抱怨着生意难做了,当先那人还抱怨道,
“外国货确实是进不来了,但美国厂也没有富起来呀。只是把利润交给了财政部,把焦虑留给了工人……”
这人的抱怨引起了同伴的附和,“听说博士伦公司现在也不好办,他们就像一只被夹在2块铁板之间的牡蛎——一边是蔡司进不来,一边是玻璃进不来,他们看似安全,实则应该会感到窒息的。”
“可我听说他们的订单在涨呀,上季度给我们供的镜头多了四成。”
当先那人笑了,神神秘秘的说,“正是如此,所以他们才更危险。每多卖一副镜片就多亏1分,他们用的是德国玻璃,负着60%的高关税,再以略低于蔡司的价格卖出——朋友,这不是生意,这是在用血肉填充战壕。”
同伴沉吟了一会儿,“你要这么说,我也听说了,博士伦去年光进口肖特玻璃就花了8万7000美元。光关税就缴纳了5万2000美元。”
“对啊!他们不是在赚钱,是在替财政部打工!管他呢,反正博士伦不敢涨价,他怕我们都去买进口货,哈哈。”
但他的高兴却没有感染对方,同伴轻叹了一声,“生意是能做下去的,但是生活用品各种材料都在涨价,我的生意现在做的也很艰难。”
说完这话,两人同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听到这里,拉里觉得自己已经有额外的收获了,自从嘴唇跟大麦茶分离之后,他的嘴角一直是挂着微笑的。
拉里丢下报纸,推开了大麦茶,站起身来,将衣服整理好。
走到餐馆门口的老板娘处,只见对方抬起头对他和善一笑,“您用餐还好吗?先生。”
“非常好,我非常享受你们的德式早餐。”拉里笑着回答道。
“一共75美分!”女店主笑着说。
拉里将手指上盘着的那枚二分之一鹰扬金币拍在了她手中,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女店主看着手上的金币,又是惶恐又是惊讶,刚想抬头说什么,就看见拉里的手势,并没发出声来。
拉里脸上露出微笑,对老板娘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