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领命而去,一时间,碧波潭内气氛愈发紧张起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安抚完惊魂未定的碧波潭众人,许长安与云裳仙子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无需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诸位长老,安抚弟子,加强警戒,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碧波潭水域!”云裳仙子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下达指令。
她重伤初愈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此刻眉宇间凝聚的寒霜,却比潭底的千年寒冰更冷。
“是,潭主!”月灵芸、朱颜舞等几位核心长老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整个碧波潭的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巡逻弟子的身影穿梭于水榭楼阁之间,防御阵法的光芒在潭水深处隐隐流转,比平日明亮了数分。
许长安对白玉微微颔首,示意她留下协助,随即与云裳仙子并肩,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走向碧波潭深处一间布满了层层禁制的密室。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光亮,唯有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室内古朴的陈设。
密室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的沉重。
“许道友……”云裳仙子甫一落座,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次是巧合,两次……绝无可能!”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烛火摇曳,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更添几分脆弱与冷厉交织的复杂感。“云裳遇袭,对方手段狠辣,布局周密,嫁祸夏侯家,可谓一石二鸟。彼时我碧波潭虽有所防备,但事发突然,被其得手尚可归咎于敌人狡诈、准备充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长安:
“但这次不同!我们刚刚擒获关键人证,揭露段天枭阴谋,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派遣弟子前往探查,人选乃我亲自挑选,皆是心腹,擅长隐匿追踪,行动更是机密至极!路线、时间、接应方式,只有我、月长老、朱长老以及你,寥寥数人知晓!”
云裳仙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寒意:
“可结果呢?他们甫一靠近血煞教外围,便如同自投罗网,遭遇精准伏击!若非那弟子拼死逃回,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绝非敌人料事如神,而是……我们内部,有鬼!且此鬼,位置极高,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气息也变得滞涩。
夜明珠的光晕下,许长安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缓缓点头,指节轻轻叩击着冰冷的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裳道友所言,正是许某心中所想。”
许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段天枭此人,阴险狡诈,布局深远。他既能提前在碧波潭商队路线上设伏,重伤于你,又能精准拦截夏侯家‘恰好’收到的线索,将我们双方引入他预设的战场,甚至……连我们派出的探子都难逃其手。这绝非仅靠外部情报网就能做到。”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云裳仙子:“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就是真相。碧波潭高层之中,必有内应。而且,此獠隐藏极深,地位不低,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不止一人?”
云裳仙子心头一凛,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
她经营碧波潭多年,自认对核心层了如指掌,月灵芸、朱颜舞等人皆是跟随她出生入死的姐妹,白玉更是她的亲生骨肉……若真有人背叛,那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可能性很大。”
许长安冷静分析,“其一,传递消息需要渠道。单一内应,若长期频繁传递绝密情报,极易暴露。多人协作,或轮替,或各有分工,更为隐蔽安全。其二,段天枭行事滴水不漏,嫁祸、伏击、灭口、反伏击,环环相扣,仅靠一人之力,难以确保每个环节都精准无误,尤其是在我们高度戒备之后。”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重伤弟子带回的消息,是对方‘早有防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行动计划,在制定后极短时间内,甚至可能是在我们刚刚决定人选、路线后,就被传递出去了。能如此迅速接触到这一层级决策的,范围极小。”
云裳仙子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位核心长老的面容:月灵芸,八面玲珑,掌管外务情报;朱颜舞,性情刚烈,负责内卫巡查;还有几位资历深厚、掌管各堂口的长老……以及,她的女儿白玉。
“灵芸……”她心中猛地一揪,随即又强行压下这个念头。月灵芸虽然有时冲动,但绝无可能背叛她,背叛碧波潭。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她自己否定。
“许道友,依你之见,该如何揪出这内鬼?”
云裳仙子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
背叛的阴影如同毒蛇噬心,让她必须尽快清除这隐患,否则碧波潭危如累卵。
许长安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打草,未必惊蛇。或许,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云裳仙子若有所思。
“不错。”许长安点头,“对方两次得手,气焰正盛,且自认为隐藏极深。我们不妨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个‘绝密’消息。比如……我们已从夏侯家或某个秘密渠道,得知了段天枭下一个关键据点的位置,准备集结精锐,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此消息,务必通过‘内鬼’可能接触的渠道,看似不经意地传递出去。”
“你是说……设下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云裳仙子立刻明白了许长安的意图。
“正是。”
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此消息半真半假。据点可以是假的,但我们的‘精锐’埋伏,却是真的。只要内鬼将消息传出,段天枭那边必然有所动作,或是加强防备,或是……再次设伏。届时,谁是内鬼,谁在传递消息,便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这个计划大胆而危险,但也是目前最快揪出内鬼的方法。
云裳仙子深知其中风险,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再次损兵折将,甚至动摇军心。
但眼下,内鬼如同附骨之疽,不除不快!
“好!”云裳仙子猛地一拍石桌,眼中寒芒乍现,“就依许道友之计!此事由我亲自布置,消息源头……就放在‘水韵堂’。”
水韵堂,是碧波潭处理日常情报汇总的堂口,由月灵芸直接管辖。
选择这里,既在情理之中(情报来源),又能将嫌疑范围进一步缩小或聚焦。
“另外,”许长安补充道,“为防万一,也需暗中排查。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有不明接触之人。云裳道友,碧波潭传承久远,可有能探查神魂波动、辨别忠奸的秘术或阵法?”
云裳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有!我碧波潭有一门秘传阵法,名为‘澄心镜影阵’。此阵布设不易,需耗费大量珍稀材料,且只能覆盖核心区域。一旦启动,身处阵中者,若心怀叵测,神魂必生异动,虽不能直接读取心思,但其神魂波动会与阵法共鸣,显露出异常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只是……此阵消耗极大,且对主持阵法者修为要求极高。”
“无妨。”许长安断然道,“材料我来想办法,或让夏侯家支援一部分。至于主持阵法……若云裳道友信得过,许某或可勉力一试。”
他身负青帝长生经,法力精纯浑厚,神识更是远超同阶,主持此阵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