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与话语中的沉稳，苗玉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一直强压的担忧、委屈、后怕如同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得到首肯的她，低着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起初还因心绪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但在许长安耐心引导下，她逐渐理顺了思绪，开始将家族近期遭遇的种种困境、敌对势力的步步紧逼、商会内部的人心浮动，以及自己这一路来的担忧恐惧，一一倾吐。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熟练，毕竟作为一个大小姐，还是假的真人，许多事情也用不上她亲力亲为。
但今天这事别人真没办法取代，只能她亲自上阵。
好在她有过曾经的经验，她也不再是以前的雏，在许长安有心引导和配合下，很快就学会。
一盏茶后，她便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仅学会了承上启下，甚至还会引经据典，让许长安都大感惊讶。
说到动情处，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显得无比脆弱。
许长安见此也只能好生安慰。
——
一番互诉衷肠，兼之情绪大起大落，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个时辰。
炼器室内，先前因炼器失败而散落的材料碎屑与灵材残迹尚未清理，空气中还弥漫着奇怪的气味，兼之二人先前情动时不经意带倒的器具，更显一片狼藉。
许长安与苗玉儿的衣衫上也沾染了些许灰烬与汗渍。
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窘意与无需言说的默契。
“此处杂乱，先去沐浴更衣吧。”许长安率先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苗玉儿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洞府内的浴池引有地脉温泉，水汽氤氲，灵气盎然。
二人共浴其中，温热泉水洗去的不仅是尘污，更是方才积压的焦虑与紧绷的心绪。
水波荡漾，肢体交缠间，又是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旖旎风光，自是另有一番缠绵。
待到再次更衣梳洗完毕，已是又一个时辰之后。
二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先前那点狼狈与焦急早已一扫而空，一同回到了布置雅致的客厅之中。
客厅内，苗冰烟早已悄然备好了一桌精致的灵食与一壶品质上佳的灵酒，垂首静立一旁。
对于内室先前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动静，她自然一清二楚。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隐约传来的喘息、低吟乃至家具倾覆的细微声响，无不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即便她平日里如何主动示好，甚至隐晦表示愿意自荐枕席，主人对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越雷池半步。
可自家姑姑一来，便是这般天雷勾动地火，激烈战况几乎要拆了洞府……这差别对待，让她如何能心平气和？
——
尽管心中酸涩翻涌，五味杂陈，但在许长安与苗玉儿面前，苗冰烟依旧恪守本分，低眉顺眼，将一切情绪完美隐藏，不敢流露出半分逾越之态。
只是，经此一事，似乎某种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发酵，看向姑姑苗玉儿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敬畏，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望。
许长安挥了挥手，苗冰烟识趣地躬身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品了几口灵酒，用了些灵食，气氛融洽之后，二人这才正式切入主题。
苗玉儿放下玉箸，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她看向许长安，语气恳切：
“长安，我此次前来，一是…一是心中实在思念得紧，二来，也是代表家族与商会，诚挚邀请你加入。即便你不愿直接入我苗家宗祠，加入天兴商会亦可！商会愿奉上荣誉会长之职，地位尊崇，不在我祖父之下，无需处理俗务，并可享有商会每年纯利的两成作为供奉！”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荣誉会长乃是虚职，却地位超然，两成收益更是天文数字，足以显示其极大的诚意。
许长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能看出苗玉儿眼中的急切与期盼，这条件也确实是天兴商会能拿出的极大诚意。
然而，他略作沉吟，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玉儿，你的心意我明白，商会的好意我也心领。只是，加入商会之事，恕我难以从命。”
苗玉儿闻言，俏脸瞬间白了几分，急忙道：“可是觉得条件还不够？长安，你或许不知商会如今虽处境艰难，但每年两成收益具体是何等数目……”
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寻常真丹真人都要倒吸一口凉气的庞大灵石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许长安眉梢微挑，眼中却是闪过一抹讶色，端着酒杯的手指都下意识收紧了少许。
饶是他身家丰厚，也被这天文数字般的年俸惊了一下，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苗玉儿见他神色，心中刚刚一松，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却听许长安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坚定地道：“非是灵石多少之故。玉儿，你的诚意，以及这个数目，确实远超我的预期，令我…颇为意外。”
他话锋一转：“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答应。”
苗玉儿刚刚落回实处的心，瞬间又被这句话高高吊起，悬在了半空，美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许长安看着她，耐心解释道：“并非我不近人情，亦非看轻商会。只是我辈修士，一旦踏入结丹之境，所需所求，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寻常灵石，对于巩固境界、修炼神通乃至炼制温养本命法宝而言，虽仍不可或缺，但已非万能之物。许多真正顶尖的珍稀资源、宝材乃至功法秘籍，在万合盟这等地方，往往是有行无市，流通于高阶修士之间的小圈子里，多以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交易，或是建立在深厚交情与互惠互利的基础之上。”
“许多道友，宁可让宝贝在储物袋中蒙尘，也罕有愿意轻易拿出来换取灵石的。流入坊市拍卖行的，多半是低阶修士偶然得之却不识货，或是某些势力急需周转灵石救急，不得已而为之。此乃常态。”
“当然，这并非说灵石无用。若在秦国那等修仙盛世，资源丰沛，渠道畅通，灵石自然仍是硬通货。但在此地……”
许长安微微摇头，“想依靠海量灵石轻易购得心仪的结丹级宝材，却是难上加难。我的道途，重心已不在此处。”
听完许长安清晰冷静地分析，苗玉儿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