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忠坐在阴影里,手中握着冒热气的保温杯。
杯中茶香在阴冷的室内散开,却无法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年厉归真总长率领特搜队全体同仁,不眠不休,镇守祭祀坑的艰辛画面。
最初,这件被封印的奇物实在难以捉摸。
别说利用它的力量,就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会精神失常,甚至发疯。
直到厉总长偶然间摸索出意识投射的办法,成为第一个冒险进入异世界的人。
那是一段离奇到难以言说的经历。
根据厉总长自己讲述,他刚进入那个世界时,就像失忆了般,完全记不起原来的身份。
而且,那个世界仿佛具备某种“免疫意识”。
作为外来者的厉总长,很快就遇到了排斥现象。
周围的墙壁、地板甚至空气,总是会散发出一种找不到源头的恶意。
扭曲恐怖的黑影,在他的视野边缘不断闪现。
更诡异的是,从他进入的第一天开始,那个世界就开始下起黑色的雨。
那雨不是透明的,而是如同漆黑的墨汁,带着浓烈的恶臭。
如果不小心碰到皮肤,造成感染,有很大几率产生肉体组织变异。
甚至长时间接触黑雨下,还可能直接变成怪物。
厉总长曾亲眼见到,原本熟悉的面孔被侵蚀成嗜血的怪物。
他想要拯救对方,却因为身单力薄,反而险些被怪物杀害。
随着在那个世界的时间推移,类似的事情一再发生,越来越频繁。
几次濒临绝境,却始终无法运用出曾经掌控的超凡力量。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法则压制下,他甚至连打倒一个普通人都显得极其吃力。
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意志,苦苦挣扎求生十余天。
最终在寄生的身体死亡后,被世界法则强行排斥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醒来后,厉总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封死祭祀坑,并将其取名为“黑雨世界”。
这么做的意图,不仅仅是为了阻止污染危害的蔓延。
而是他已然意识到这个链接异世界的通道,对特搜队和国家有着无法估量的作用。
只不过,此后三十年,因为封印物的污染现象过于剧烈且无法控制。
除了厉总长,再没有人被允许轻易踏入那片禁地。
直到最近几年,被镇压在地底的庞大封印物似乎受到某种更高位面法则的干扰,散发出的污染频率大幅下降。
特搜队这才有机会再次靠近它,重启研究。
然而,虽然陆陆续续地派遣了多批人员进入,但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因为在那个独立的世界中,存在着一套极其霸道的底层法则。
它会彻底剥离外来者在现实世界中的所有记忆。
准确来说,世界法则会将穿越者,按照名字、性别、容貌相似点,随机投射到最契合的一个原住民身体内。
这种融合是灵魂层面的,外来者的意识会完全接纳原主的社会关系,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异样。
无论是肉身强横的武者,还是那些立于金字塔顶端的S级异人,一旦进入其中就会彻底迷失本我。
所有超凡力量都会被完全压制,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即便当年的厉总长,也未能例外。
特搜队测试考生的根基,就建立在这条法则之上。
只有当一个人被完全剥离力量,面临生死一线的绝境时,才会彻底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本性。
在那种绝对真实的无力感中,哪怕是外界那些心机深沉的精神能力高手,也无法再伪装自己。
他们潜意识深处最隐秘的阴暗面,会在怪物扑上来的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炳忠将保温杯缓缓放回桌面。
不锈钢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闷的声音。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辐射墙壁。
在这处环形建筑的正圆心区域,便是封印物的监测中心。
陈炳忠很清楚,凌绍峰等一众特搜队的高层,此刻必然就坐在巨大的环绕屏幕前,观看包括方诚在内的所有考生在黑雨世界里苦苦挣扎的景象。
为了区区一场考试,竟然要消耗如此巨大的封印能量,这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
简直和杀鸡用牛刀没有两样。
陈炳忠暗自叹了口气。
他曾经就此事向凌绍峰提出过质疑,但被对方以“磨砺意志,优中选优”为由强硬驳回。
凌绍峰向来谋定而后动,做任何事情都追求价值最大化。
他掌管特搜队十几年,也从未出现过铺张浪费的歪风邪气。
所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陈炳忠微微眯起双眼。
现在仔细想想,凌绍峰根本不在意这些考生的成绩如何。
或许他只是想利用大量考生的意识进入黑雨世界,去触发那个世界的某些特定逻辑,从而达到寻找“某样东西”的目的。
想到这里,陈炳忠摇了摇头,主动切断这些危险的猜测。
他的目光从墙壁移开,重新投向那口布满青绿色铜锈的古钟。
由于这件衍生宝物依然携带着微弱的污染。
为了保证考生安全,他们这些主考官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刑讯室内,没法进入监测中心,查看那个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脑电波和情绪阈值。
一旦考生的恐惧指数飙升并濒临红线,出现不可逆的精神崩溃迹象,或者自身无法苏醒过来时。
陈炳忠就必须立刻敲击镇魂钟,利用特殊的声波频段传递信息到那个世界,将对方的意识强行接引回来。
当然,如果走到了这一步,也就意味着该考生的测试彻底失败。
“里面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
陈炳忠看着屏幕上逐渐拉平的绿色曲线,低声自语道:
“外面现在才过去七分钟,也就是说,263号考生进入黑雨世界后,连一天的时间都还没过去。”
“就看他能在这场逐渐失控的噩梦里,撑到第几天了……”
………………………………
清晨的医院门口。
方诚从急诊大楼里走出来,满脸郁闷地望着外面景象。
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灰色幕布。
细密的雨丝仍在飘荡,昨夜的混乱也历历在目。
当救护员把爷爷抬上担架时,那滩从鼻孔流出的黑褐色血迹,像烙印一样刻在方诚的视网膜上。
父母的指责声在他耳边回荡:
“你怎么能对你爷爷动手?!”
“你是不是疯了?!”
方诚无法解释。
难道说,他看到一个顶着爷爷皮囊的怪物?
说那怪物用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想要杀死他?
或者说昨晚的雨水是黑色的,有种死鱼烂虾的味道,和爷爷身上散发的气味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