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眼皮猛然一跳,立刻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时,河岸边却空空荡荡。
只有一截枯黑的木头浸在浑浊的河水里,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眼花了吗?
方诚放下手,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那种仿佛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寒意,依然残留在后背的皮肤上。
“嘿!大清早发什么呆呢?”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巴掌。
方诚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个戴着厚底黑框眼镜,留着锅盖头的少年正咧着嘴冲他笑。
这是他在班里唯一的朋友,周明。
“赶紧走,第一节就是那个更年期老王的数学课,等会要是迟到了,我们肯定要被叫到走廊去罚站!”
周明推了方诚一把,苦着脸不停地抱怨道:
“还有,下午的体育课要测一千米长跑,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就咱俩这小身板,要是跑垫底,被女生们嘲笑得多丢脸啊。”
方诚随口应和了两句。
周明是个闲不住的话痨,抱怨完上课的事,随后双眼放光地凑近几分:
“对了,我们‘超自然现象研究社’还差一人就凑够数了,再没人来就要被学生会解散,你到底来不来?”
“我跟你说,前天隔壁县有人拍到了真正的UFO照片,还有,我们研究社上次去废弃医院的探险活动中,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见方诚神色毫无波澜,他立刻抛出更大的诱惑:
“只要你加入,副社长的位置我立刻让给你!”
“没兴趣。”
方诚果断拒绝。
“别啊,算帮兄弟一个忙,平时不用你干活,挂个名就行……”
两人正拉扯着,走进校门口。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声,突然在校园上空响起。
周明脸色一白,怪叫一声,拉着方诚就朝教学楼狂奔。
等两人一口气冲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时。
方诚只觉得胸腔像拉风箱一样火辣辣地疼,双腿直打哆嗦。
心中不禁暗叹,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差得令人发指。
第一节课是枯燥的数学。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单调的哒哒声,数学老师催眠般的嗓音在讲台上回荡。
方诚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越过窗台,投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早晨在河边看到的那道扭曲黑影,如同生了根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天生直觉敏锐,总觉得这个看似平静安宁的小县城里,正潜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不仅如此,从今早醒来开始,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就好像身处层层迷雾之中,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遮掩住了。
“方诚!”
讲台上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站起来,说一下黑板上这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该怎么画!”
方诚回过神,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面对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和函数符号,大脑顿时处于空白状态。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几个坐在后排调皮的男生,甚至幸灾乐祸地吹起了口哨。
“上课不要走神,既然不会就……”
讲台上的老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摆了摆手正准备让他坐下。
就在这时,方诚眼神微微一凝。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电光骤然闪过,短暂撕开了那层迷雾。
原本复杂如天书的几何图形,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线与面。
庞大的计算逻辑如同本能一般,直接跃入脑海。
他没有思考多久,随即平静地开口:
“以D点为原点,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连接P点和A点……”
少年答题的声音并不大,却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切中了题目的核心。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学生们纷纷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座位上的方诚。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微微张着嘴,捏着半截粉笔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这可是昨天市里刚出的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
她本意只是想借题发挥,敲打一下上课走神的方诚,根本没指望有学生能答出来。
“老师,还需要我继续求出二面角的余弦值吗?”
方诚语气依旧平淡。
“不……不用了,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
数学老师结巴了一下,赶紧干咳一声掩饰失态。
她看方诚的眼神多了一丝古怪,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赞赏:
“坐下吧。以后上课注意听讲,以你的学习天赋,只要肯下功夫,一定能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
方诚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旁边的周明已经彻底看傻了眼,正张大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他。
接下来的课程与下午的体育测验,没有再发生什么波折。
平淡的校园日常,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夜幕很快笼罩了这座小县城。
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方诚和周明告别后,撑着把长柄黑伞,踩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家走。
推开院子的铁门走进屋内,热腾腾的晚饭已经摆在桌上等着他。
吃过饭后,方诚便被父母催促着上了二楼卧室写作业。
楼下客厅里,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连续剧,偶尔夹杂着父母讨论家庭开支的争吵声。
方诚坐在书桌前,咬着笔头,看了一会儿课本。
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早晨在河边桥洞下瞥见的那道扭曲黑影,以及数学课上自己犹如神助般解开难题的画面,不断在眼前交替闪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一阵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
方诚站起身,走到窗前准备关窗。
手掌刚推上铝合金窗框,几滴被风吹偏的雨水正好溅落在他的手背上。
方诚动作微顿。
借着书桌台灯的光亮,他发现手背上的水珠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胶质感。
他立刻握住铝合金窗户的把手,用力一拉,将搭扣彻底锁紧。
随后转过身,顺手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在手背上擦拭了一下。
纸巾表面顿时洇开一团墨汁般的黑色污迹。
紧接着,一股仿佛死鱼腐烂般的浓烈腥臭味,直冲鼻腔。
这雨,是黑的!
方诚眼眸顿时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