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和某种不知名零食的混合香气。
路明非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粗糙的像素小人。这是他从某个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游戏机，配着一张《拳皇97》的卡带——据说当年风靡一时，让无数少年在街机厅里挥霍掉了大把的零花钱。
绘梨衣坐在他身边，同样握着一个手柄，纯净的黄金瞳专注地盯着屏幕，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的操作不算熟练，但学得很快，已经能把路明非逼得手忙脚乱了。
“Sakura，接招！”绘梨衣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生涩的尾音。
这是她最近开始尝试的新技能——不用小本子，直接用嘴巴说话。虽然句子不长，偶尔还会卡壳，但那份努力和认真，让路明非心里某个角落总是忍不住软一下。
屏幕上，八神庵的紫色火焰呼啸而来，路明非操控的草薙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轰飞了出去。
“KO！”
大大的英文字母在屏幕上闪烁。
绘梨衣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路明非看着那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绘梨衣厉害，我输了。”
绘梨衣听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在身边的小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句，举起来给他看：「Sakura让我的。」
路明非愣了愣，随即失笑：“没让，真没让。你进步太快了。”
绘梨衣歪着头看他，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几秒后，她又写了一句：「那再打一局？」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男声：“哟，明明，被虐了？要不要兄弟给你找回场子？”
老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抱着两大袋薯片，一袋原味，一袋烧烤味。他把烧烤味的那袋塞给路明非，自己撕开原味的，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路明非接过薯片，瞥了他一眼：“你这是从哪儿搜刮来的？”
“厨房柜子里。”老唐理直气壮地说，“夏弥那家伙买的，说是给芬里厄准备的零食。我看那小家伙现在忙着跟康斯坦丁玩，没空吃，就帮他消化消化。”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帮人家消化？——这理由也太不要脸了。——不过……算了，反正我也在吃。
他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和电视屏幕上传来的游戏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倒也和谐。
绘梨衣看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薯片，纯净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好奇。她伸出手，也从路明非手里的袋子中捏了一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她在小本子上写道，然后指了指薯片袋子，又指了指自己，「这是给绘梨衣的？」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这是给我的吗”的小表情，心里又软了一下，点头：“对，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绘梨衣开心地抱着那袋薯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像一只满足的仓鼠。
老唐看着这一幕，嘿嘿一笑，凑到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明明，你这哄女孩的技术见长啊。”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滚蛋。我是真心的。”
“真心？”老唐一脸贼笑，“真心什么？真心让她吃薯片？还是真心——”
“闭嘴。”路明非打断他，拿起手柄塞到他手里，“你不是要给我找回场子吗？来，打一局。输了请客吃晚饭。”
老唐愣了一下，随即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行！打就打！我老唐在布鲁克林街机房也是有名号的！人称‘街头霸王小霸王’！”
两人换了个游戏，切到《星际争霸》。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那个熟悉的界面——人族指挥中心、虫族孵化场、神族水晶塔，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狗、机枪兵、狂热者。
路明非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单位，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遮天蔽日的虫族飞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跳虫，还有那撕破天空的灵能风暴……
他的手指僵住了。
老唐注意到他的异常，奇怪地问：“明明？怎么了？选族啊。”
路明非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种族选择界面。
人族、神族、虫族。
他的目光在虫族的图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最后落在了人族上。
“我用人族。”他说。
老唐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虫族吗？那微操，那爆兵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快。怎么突然换族了？”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然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换换口味。老是吃一种菜也会腻，对吧？”
老唐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选了神族。
游戏开始。
路明非操控着SCV采矿、建造兵营、生产机枪兵。一切按部就班，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小地图上那些属于老唐的、正在扩张的部队。
当他的人族部队和老唐的神族部队在地图中央遭遇时，路明非的手指不由再次僵了一下。
那些狂热者的冲锋，那些龙骑士的攻击，那些光影效果，和记忆中的某些画面微妙地重合。
他想起在中洲队那次团灭的星际争霸任务里，那些虫族单位冲锋的画面。郑吒被骨刺贯穿的瞬间，赵樱空挡下致命一击的身影，张杰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遗言……
“明明！”老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呢？你的机枪兵快被我的狂热者切完了！”
路明非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部队已经被消灭了大半。他连忙操控剩余的部队撤退，但为时已晚。老唐的神族部队已经冲进了他的基地。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Defeat”的字样。
老唐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里的手柄：“哈哈！赢了！明明你今晚请客！”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个失败的画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扯出一个笑容：“行，请就请。想吃什么？”
老唐正要开口，突然注意到路明非的表情有点不对。他放下手柄，凑近了一点：“明明，你没事吧？刚才那几波操作，明显不是你的水平。你……”
他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唐犹豫了一下，又问：“是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个任务？那个星际争霸的……恐怖片？”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老唐说，“说是在那个世界里，你们差点团灭。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
他看了看屏幕上暂停的星际争霸画面，又看了看路明非，“你是不是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想起那些事？”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太矫情了。说“不是”？那又是自欺欺人。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老唐，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曾经玩过的游戏，变成了你真正经历过的生死战场，你会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