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纯净的黄金瞳眨了眨,虽然不太完全明白路明非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看向自己,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嗯!
Sakura说得对!”
夏弥终于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悲悯和寂寥,确实被路明非这一通胡搅蛮缠的“歪理邪说”和自曝糗事冲淡了不少。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哭笑不得?
这个人,明明拥有着足以撼动龙王的力量,却能把“惨”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洋洋自得?
这份“大彻大悟”般的坦然和……厚脸皮,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啊,师妹,”路明非总结陈词,语重心长,“甭管你是耶梦加得还是夏弥,孤独是常态,关键看你怎么活!
你看你,守着这么大个弟弟(虽然傻了点),住着无敌夕阳江景房(虽然破了点),还有这么多漂亮小衣服(虽然没人看),还谈过恋爱(虽然是场骗局)……这配置,放主神空间里那都是妥妥的‘高级玩家’待遇了!
要知足!”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夏弥展示的伤痕累累的过去,硬生生包装成了“高级玩家体验卡”。
夏弥看着路明非那张写满“信我没错”的认真(?)脸,又看看旁边被路明非挤得脸色发黑、似乎想拔刀又不知该砍谁的楚子航,再看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唐,还有一脸懵懂但坚定支持“Sakura”的绘梨衣。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弥漫开来。
她带他们来这里,本意是展示真相,划清界限,甚至做好了冲突的准备。
结果,却被路明非用一堆烂白话和歪理,硬生生把气氛扭向了某种……啼笑皆非的、甚至带着点诡异“温情”的方向?
这个路明非,果然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荒谬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带着一种探究和半真半假的调侃:“路师兄,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这‘高级玩家’的幸福生活?”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沉重或悲悯,反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夏弥”的狡黠和揶揄。
路明非嘿嘿一笑,毫无压力地接招:“感谢就不必了!
都是同学嘛!
不过嘛……”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下次给芬里厄带薯片,能不能报销?
你也知道,师兄我手头紧,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要不……教他打打星际?
省薯片!”他这话题跳跃之快,让老唐都跟不上。
夏弥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路明非那副“我就这么一说你看着办”的无赖样子,再看看楚子航那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以及老唐那“非哥牛逼”的眼神。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轻松感,竟然在这个空荡冰冷的“家”里,悄然滋生。
或许……路明非这种混不吝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累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却真实了许多:“路师兄,你真是……”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就在这时,绘梨衣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被路明非搅动得不再那么沉重悲伤的气氛。
她纯净的黄金瞳看了看痛苦沉默的楚子航,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但神情似乎缓和了一点的夏弥。
她忽然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点点生涩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模仿着夏弥刚才的话,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无比认真地、大声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清脆的少女声音在寂静的空屋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穿透力。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绘梨衣身上。
夏弥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看向绘梨衣,那双刚刚恢复人类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了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愕然,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冲刷过的……巨大悲恸和一丝……微弱的慰藉?
仿佛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被这个懵懂的女孩以最纯粹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她刚刚被路明非搅动得略显轻松的心境,再次被这声呼唤击中,酸涩感汹涌而至。
楚子航撑在墙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绘梨衣这声呼唤,像一把钥匙,再次狠狠拧开了他记忆和情感的闸门。
路明非也被绘梨衣这神来之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一把搂住绘梨衣的肩膀,夸张地对着空房间喊道:“听见没?
有人回来了!
还不快出来接驾!”他转头对夏弥挤挤眼,“师妹,你看,这不就有人回应了嘛!
虽然是个小傻子,但胜在嗓门亮!
比我当年在任务世界喊破喉咙都没人搭理强多了!”
“噗嗤……”这一次,老唐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
夏弥看着路明非那副耍宝的样子,再看看绘梨衣那纯净无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的表情,心中那巨大的悲恸竟奇异地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交织的感觉。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谢谢你,小妹妹。”这句感谢,比之前更加真诚。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楚子航,他依旧僵立在床边,面朝着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窗户,背影如同凝固在夜色中的黑色礁石。
但路明非和绘梨衣的接连“捣乱”,似乎也让他身上的冰封感松动了一丝。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夏弥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亮,却带上了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以及一丝……被路明非强行注入的、无奈的释然?
“我是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我也是‘夏弥’,一个学着做人的、失败的……学生。”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楚子航那孤独的背影上,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永恒。
“芬里厄是我的逆鳞,是我的全部。
他的茧化不能被打扰。
如果你们的目标是他……”夏弥的语气平静无波,但其中蕴含的决绝,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那么,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会……死战到底。
即使赌上耶梦加得之名。”她没有释放龙威,但那平静话语中的分量,重逾千钧。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过路明非。
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很复杂:有警告,有决绝,但也有一丝……基于之前路明非展现的态度和对芬里厄的“善意”(薯片游戏)而产生的、微弱的期待?
期待他不会成为那个“目标”?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他明白了夏弥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
这不是战斗的宣言,而是……一种展示,一种坦白,一种基于“夏弥”这个身份和对他实力、态度重新评估后的最后沟通。
她用这个空荡的“家”,用那些叠放整齐的少女衣物,用那个轻松熊枕头,用她亲口承认的、对楚子航那份复杂而真实的情感,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芬里厄是绝对禁区,而“夏弥”……或许曾真实存在过,但终究是镜花水月。
而路明非刚才那一通胡闹,虽然看似不着调,却意外地让这条界限的划定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沟通感。
“我们明白了。”路明非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看了一眼楚子航依旧僵硬的背影,对夏弥说道,语气郑重了许多,“薯片和游戏的承诺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