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太多。”源稚女似乎看穿了兄长的纠结,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绘梨衣开心就好。她能笑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源稚生叹了口气,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是啊,绘梨衣能笑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那个能让绘梨衣笑出来的人,现在在哪?
就在这时,门外的乌鸦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路明非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损的黑色作战服,头发被江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怎么说呢,那种“我回来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用白烂话打破尴尬,但看到客厅里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那句“嗨,好久不见”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看到了窗边的绘梨衣。
女孩已经站了起来。怀里那个视若珍宝的物品箱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轻松熊、橡皮鸭子、小本子散落一地,但她完全没有去捡。
她只是看着路明非。
那双纯净的黄金瞳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最后——眼眶瞬间红了。
“Sakura……”
她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听到她真正开口说话——不是在小本子上写字,不是学着他说话时发出的简单音节,而是完整地、清晰地、带着所有情绪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下一秒,绘梨衣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扑进了路明非怀里。
那力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轻,但对于路明非来说,却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柔软的身躯。
绘梨衣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没有声音,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正在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她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用尽全力地哭。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卧槽卧槽卧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冷静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只剩下无数的感叹号和问号在疯狂刷屏。
岚姐要是知道我现在被另一个女孩抱着会怎么想?不对,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站在那里!是她自己扑过来的!这不怪我!——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像渣男语录?——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但她确实在哭,我不能推开她吧?——可抱着的话是不是更不对?——妈的,楚轩那家伙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他肯定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因为他根本没有这种烦恼!——所以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度僵硬、极度不知所措的——苦笑上。
“那个……绘梨衣……”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回来了。”
绘梨衣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黄金瞳里盈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极其认真地在他脸上摸了摸。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她这些天来反复做过的梦。
路明非被她摸得有些发懵,但看着她那双写满“你是真的吗”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僵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拍了拍绘梨衣的后背。
“是真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活的,热的,会喘气的那种。”
绘梨衣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笑。
一个带着泪痕、却灿烂得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笑容。
她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拿小本子,却发现本子掉在地上。她也不在意,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路明非,然后用双手比了个“抱抱”的手势,最后指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路明非看懂了。
她在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下次……下次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怕他再消失似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源稚生端着凉透的茶杯,保持着举杯的姿势,一动不动。源稚女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张写满“我该说什么”的脸上。
门外,乌鸦和夜叉探进两个脑袋,一脸八卦地看着这一幕,被樱井小暮用手刀一人敲了一下,讪讪地缩了回去。
路明非感觉到那两道复杂的目光,内心又是一阵疯狂的吐槽:
源稚生那眼神什么意思?看女婿?不对,是大舅哥?——可他好像比我小?——不对,他是绘梨衣的哥哥,理论上确实是大舅哥——可大舅哥为什么用那种“你把我妹妹拐走了”的眼神看我?——明明是她自己扑过来的!——好吧虽然是拐走的没错但那是救人啊!——妈的,说不清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咳……那个……我回来了。你们……还好吗?”
源稚生终于放下了茶杯,嘴角抽搐了一下:“好?你消失一个多月,回来就问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回来就好。”这四个字说得生硬,但其中的情绪,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路明非一只手还环着绘梨衣,只能用另一只手和源稚生握了握。
源稚女也走了过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路君,欢迎回来。”
樱井小暮跟在后面,对着路明非微微鞠躬。
气氛终于从刚才那种诡异的凝固中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绘梨衣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哭过之后格外清亮的黄金瞳直直地看着他,然后——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路明非,最后用双手比了个心形。
路明非:“……”
他僵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她才认识我多久?——不对,她认识我确实不久,但日本那几天我们确实一直在一起——可那是救人!那是正义!那是——好吧,那是带她玩——但那是纯粹的、纯洁的、没有任何杂念的——
他内心疯狂辩解,但面对绘梨衣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那些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