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世的悲惨、对陈家的恨意可以证明她的动机明确且强烈。而她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一个来自陈家的“叛徒”,尤其是一个被当作核心成员培养的A级混血种,能提供的东西远超芬格尔在外部拼凑的情报碎片。
风险同样存在。
这是否是陈家设下的另一个圈套?一个苦肉计?利用一个对家族心怀怨恨的女儿来引他入局?或者,是加图索家族借刀杀人的把戏?
他的目光扫过诺诺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的恨意纯粹而炽烈,看不到丝毫作伪的痕迹。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创伤和愤怒,很难伪装……
不过这都不重要,路大当家有着将一切阴谋横推的实力和信心——这是来自郑吒的一拳两饼以力破巧的惊世智慧!
“特殊渠道?”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如何得知我在日本的事?又如何确定我的下一个目标是陈家?
这消息,连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似乎都没能完全确认。”他看了一眼芬格尔,芬格尔立刻会意地摇头,表示不是他泄露的。
诺诺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坦然回答道:“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唯一的依据……就是在你得知你回国的消息后,陈家开始慌乱起来。
根据我至今从未失误的侧写能力,可以判断出,他们绝对与你在日本清理蛇岐八家的事件有着直接的联系。而轻易抵抗天基炼金武器‘天谴’的你,很可能有着消灭陈家的能力,这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路明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诺诺的解释逻辑通顺,情报来源虽然模糊,但在情理之中。她确实在赌,而且赌注就是她所掌握的一切情报和她自己。
显然……这个不论在芬格尔的资料中还是刚刚的表现里都有些疯癫的女人,并不在乎为这件事送上自己的生命。
“你能提供什么?”想到此处,路明非索性直接问道,切入核心。
诺诺精神一振,知道路明非至少开始考虑她的提议了:“第一,陈家的核心产业分布图,特别是那些挂着正经公司名头,背地里进行高危炼金物品交易、死侍豢养甚至可能涉及龙族力量研究的据点。
其中几个最隐秘的,连陈家的档案库里都没有确切地址……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其中一处就在滨海,跟与黑太子集团的合作有关,另一处……在京城……”
“哦?”路明非挑了挑眉,心中的怒火几乎按捺不住,又多了几分接近真相的迫切。
“第二,陈家内部的人员架构和派系矛盾。那个男人看似掌控一切,但他那几个兄弟和叔伯……和这一代一样,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之间的龌龊争执,关键时刻足以致命。我知道谁贪婪,谁懦弱……谁掌握了陈家的关键把柄。”
“第三,”诺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我知道陈家做这些事的倚仗是什么。不是简单的死侍或者低阶龙类,更不是某些混血种提升血统的秘法……”
她的呼吸不自觉紧迫了几分,“而是……真正的龙王!根据我通过侧写获得的情报,与陈家合作的加图索家族……实际上被一个古老的龙王实际掌握着。”
信息的分量很重。
路明非能感觉到芬格尔在桌子底下激动地用脚碰他。这些情报,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能撬开陈家硬壳的支点……甚至是揭开混血种世界真实一面的关键!
“你的条件呢?”路明非问。自从和雁过拔毛的楚轩合作后,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诺诺直视着他,“第一,行动时带上我。我要亲眼看着陈家崩塌。第二,如果可能……我要亲手了结那个男人。”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要带上你?”路明非微微皱眉,“这很危险。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混血种……你的实力足以自保吗?我刚刚在情报中看到,你似乎连混血种的言灵都没有觉醒……”
“我知道有危险。”诺诺毫不退缩,“我是卡塞尔学院的A级学生,我虽然没有言灵,但身体素质和同等系统的人相仿。
而且我具有追踪线索的‘侧写’能力。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线索,能感觉到你们感觉不到的危险。我不是累赘……”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身边的绘梨衣,胸有成竹的说道:“论起被保护,我比她更懂得如何在战场上自保。”她的话没有恶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和她相比?”路明非挠了挠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在他路大当家“天生神力”的发挥下,连绘梨衣这样超过S级血统的顶级混血种居然都被认为柔弱,实在有些滑稽。
绘梨衣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提及,抬起头看了看发色和自己相似的诺诺,又看看路明非,然后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刷刷写下一行字,展示给路明非看:
「Sakura,她是坏人吗?」
隽秀的字迹,直白的问题。路明非还没回答,诺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行字上。在这一瞬间,她竟从这女孩身上隐隐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威胁。
路明非摸了摸绘梨衣的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诺诺:
“最后一个问题。你背叛陈家,就不怕他们动用一切力量,包括你提到过的那个……加图索家族背后的龙王,来清理门户?”
“怕?”诺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站起身,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神睥睨。
“从我母亲死的那天起,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们想清理我?尽管来!只要能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哪怕我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
决绝的话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路明非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医院里无声死去的母亲,是冰冷家族里被当作工具摆布的二十年。
片刻的沉默后,路明非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许诺什么。他只是认真地向诺诺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陈……诺诺。”
诺诺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路明非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喜怒的金色眼眸。几秒后,她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如释重负和破釜沉舟意味的弧度,伸出手,用力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合作愉快,路明非……路大神仙。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她的手心微凉,但握得很紧。
就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一直沉默如冰的楚子航,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离开了村雨的刀柄。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餐厅里喧嚣依旧。
窗外,滨海市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灿烂得近乎虚假,仿佛是在嘲笑着即将被血色浸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