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他的指尖在芬格尔刚递过来的平板电脑边缘无意识地划过，仿佛是审判官在决定先勾决哪个犯人。
屏幕上显示着关于陈家的加密资料碎片——家族控股图谱、几处核心产业的模糊地址、几个被芬格尔用红圈标注的、可能与龙族力量相关的可疑地点。
信息依然零散，像拼图缺了大半。
就在他快速浏览，三阶基因锁带来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从字里行间榨取更多有效线索时——
“嗒、嗒、嗒。”
清晰、稳定、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韵律感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声音本身并不特别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硬生生在餐厅背景的嘈杂人声、餐具碰撞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中撕开一条通道。
脚步声的主人不是路过，目标明确地指向他们这一桌。
路明非的感知在三阶基因锁的加持下早已先于视觉捕捉到了那股气息——锐利、张扬，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评估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眼。
一抹火焰般的红色，灼人地闯入视野。
芬格尔刚刚给他提供情报的陈墨瞳就站在桌旁。她很高，简单的黑色修身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衬得那头浓密如瀑的红发愈发惊心动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发梢跳跃，仿佛真的在燃烧。
她的五官是极具冲击力的明艳，此刻却没什么表情，那双同样带着点琥珀色、却比绘梨衣锐利百倍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餐厅里似乎有短暂的安静，不少目光被这抹耀眼的红和其主人毫不掩饰的气场所吸引。楚子航搁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滑向腰侧村雨隐藏的位置。
芬格尔的滔滔戛然而止，嘴巴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眼神里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精光。老唐则警惕地放下了生蚝叉子，犹豫了下，但想到路大当家无可匹敌的武力，便又安心地继续吃了起来。
绘梨衣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从炒饭中抬起头，纯净的黄金瞳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火焰般的陌生人。
她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
诺诺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件传闻中的物品是否与描述相符。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拉开楚子航旁边的空椅子——无视了楚子航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她本就是这桌的一员。
“路明非？”她的声音不像她的外表那么具有侵略性，反而带着点奇特的沙哑质感，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音。
路明非放下平板，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我是。你是？”
“陈墨瞳。卡塞尔学院学生，A级。”诺诺报上名字和身份，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图，“或者，你也可以叫我诺诺。很多人都这么叫。”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玩味，“两个月前，本该是我另外两名高年级学员……以及古德里安教授一起，在丽晶酒店顶楼的行政套房里，给你做入学面试的。”
路明非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穿越主神空间前的混乱的下午。
婶婶的唠叨，电脑屏幕的蓝光，老唐点破自己对陈雯雯单相思事实后的绝望，然后就是被强行拖入主神空间的眩晕……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那封有些异常的邮件，在他当时那衰仔的人生里，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一点微弱涟漪，随即就被主神空间的滔天巨浪彻底淹没。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哦……那件事。很抱歉，那天……出了点意外，没能赴约。”语气诚恳，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细节解释。
“意外？”诺诺挑了挑眉，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放了我鸽子的‘意外’学生，我见过不少。
但放完鸽子，转头在几个月后就在日本把蛇岐八家和猛鬼众掀了个底朝天，连带着让整个密党高层都坐立不安的‘意外’，你还是头一个。”
她的声音不高，但话语里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
芬格尔瞬间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吃个不停的老唐倒吸一口凉气，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诺诺，似乎从诺诺带有怨念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八卦。
楚子航的目光也锐利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带着探究，眼神中的兴趣……似乎与他平时的冷淡完全不符。
绘梨衣听不懂复杂的中文，只是感觉到气氛骤然紧绷，用吃炒饭沾了油的小手悄悄抓住了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的心微微一沉。
他在日本的动作虽然高调，但后续的扫尾有昂热和蛇岐八家新当家的配合，加上芬格尔的信息处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知道他这个“S级新生”的具体作用。
眼前这个自称“面试官”的红发女人如此直接地点破了核心，莫非……是陈家派来对付他的？
三阶基因锁赋予的冰冷逻辑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情报来源和目的。她代表卡塞尔？还是陈家？或者……仅仅是她个人？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无奈：“你的消息很灵通。不过，传言总是会夸大其词。”
“夸大其词？”诺诺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放在桌沿，那火焰般的红发有几缕垂落，衬得她眼神愈发锐利。
“能把天基动能武器‘天谴’当棒球一样挑飞，让末代‘影皇’上杉越心甘情愿当打手，把赫尔佐格几十年的阴谋连同他的实验室一起碾成渣，最后还能让昂热那个老狐狸心甘情愿帮你打掩护……这种‘夸大’，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在路明非行动的关键节点上。
芬格尔在桌子底下偷偷对路明非比了个“牛逼”的口型，眼神里全是“看吧我就说她知道了”的煽风点火意味。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诺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敌意，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一种……急于达成某种目的的迫切？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一分：“你特意找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确认我在日本的‘丰功伟绩’吧？或者……替卡塞尔学院或者你的家族来给我发警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