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这声音出现的毫无征兆,既非来自酒德麻衣这边,也非来自苏恩曦那边,就像凭空出现,打断了酒德麻衣的话。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声音瞬间消失!连苏恩曦那边“咔哧咔哧”的薯片声都诡异地停滞了零点几秒。
而那个声音,正是她们无比熟悉的老板——路鸣泽!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放下负担的笑意,又像是在提醒不懂事的小朋友:
“二位,背后议论别人可不太礼貌哦。”
“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
“我亲爱的哥哥,他的耳朵……”
“可是很灵很灵的哦~”
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洁间内一片死寂。
酒德麻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紧身作战服内衬。
她刚才……差点就在通讯里直接说出了路明非点破上杉越儿子身份的情报!而路鸣泽的提醒……路明非能听到?!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路明非那平静却如同深渊的目光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认为这是老板在背后窥探和议论他?以他如今展现的恐怖力量和分析能力……
通讯器那头,苏恩曦也罕见地沉默了数秒,才用一种极其轻微、带着点后怕和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长腿?你……你还在吗?刚才……老板他……”
她没敢再说下去,连薯片都不敢嚼了。
酒德麻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无声地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寒意。
她对着通讯器,用几乎只剩下气声的微不可查的音量回应,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谨慎:
“我……我在。”
“薯片……”
“闭麦。”
“立刻。”
“什么都别说。”
“等我……安全回去。”
她切断了通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路鸣泽那轻飘飘的警告,比直面路明非和上杉越的威压更让她感到恐惧和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无力感。
她轻轻推开工具间的门,如同最谨慎的幽灵般融入走廊的阴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某个无处不在的、正在侧耳倾听的存在。
冷汗,沿着她优美的颈项悄然滑落。
合上房门的房间内。
“这妞儿……谁啊?神出鬼没的!”老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路明非手里的平板,“给你送情报的部下?特工?看着挺带劲……就是冷了点。”
上杉越则紧盯着路明非:“她口中的‘老板’是谁?那个任务面板背后的操控者?还有,昂热的随行人员有什么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路明非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绝非寻常。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平板放在桌上,认真侧着耳朵,仿佛在听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略显失望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上杉越,脸上那近乎冷酷的平静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玩世不恭的轻松。
“越师傅,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有件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让房间里的温度上升了几分。
上杉越心头莫名一跳:“什么事?”
路明非的目光变得复杂,嘴角有一丝混着怜悯的笑容,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连老唐都感觉得到:“关于你的儿子们。”
“儿子们?!”上杉越如遭雷击,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因血统诅咒和自我放逐,本来以为皇血将在自己这里断代,却不曾想到居然有不止一个子女!
“我……还有儿子?还……不止一个?!他们……他们在哪?!”
“他们就在这里,东京。”路明非的声音带着笑意,“其中一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是不久前接管蛇岐八家的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是……是那孩子?!”上杉越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是……我的儿子?!”
“没错。”路明非点头,“源稚生,是蛇岐八家内三家的‘皇’,你的儿子。”
巨大的冲击让上杉越踉跄后退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浑浊的眼中瞬间充满了狂喜、愧疚和茫然。
纷至沓来的巨大冲击,已经让这个老家伙无所适从了。
“那……那另一个呢?”上杉越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急切。
“另一个……”路明非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脸八卦的老唐和安静旁听的绘梨衣,“源稚女,或者说……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猛鬼众的‘龙王’?!”上杉越再次失声,这个名字如同第二道惊雷——犬山贺曾和他提过这个人。
那个与蛇岐八家不死不休、神出鬼没的敌人,竟然也是他的儿子?!
“这……这不可能!他们……他们兄弟怎么会……”上杉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兄弟相残?他的两个儿子?
“是的,兄弟相残。”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将赫尔佐格(橘政宗/王将)如何设计离间、操控源稚女,最终导致兄弟反目的大致过程,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他隐去了自己治疗源稚女的细节,只强调是清除了赫尔佐格的控制,让他们兄弟得以和解。
“混蛋!赫尔佐格这个畜生!!”上杉越听完,狂暴的杀意如实质般席卷整个套房,室内的灯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恨不得将那个早已被路明非随手抹杀的老东西从地狱里拖出来再杀一万遍!
狂怒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悲伤和无力。他错过了儿子们的成长,让他们在恶魔的操控下自相残杀,承受了非人的痛苦……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上杉越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呼吸声。
老唐张大了嘴,看看路明非,又看看痛苦的上杉越,再看看安静抱着熊的绘梨衣,感觉像是在看一出超现实伦理大戏。
他挠挠头,憋了半天,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贵圈真乱。”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路明非深有同感的和老唐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重新激活屏幕,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让他瞳孔收缩的情报上,文件停留在了一页加密档案。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气质优雅、眼神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和审视意味的年轻男子,这是一张来自七年前的照片。
姓名栏赫然写着,芬格尔·冯·弗林斯。
——身份: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昂热此行“随行记录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