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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玄冥重水,极北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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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里,修行似乎不是一种特权,而是一种本能。

  “这种比例……难道这北冥遗血,普遍天赋更高?”楚白心中暗自推演,但很快得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极北之地灵气狂暴且夹杂寒煞,凡人生存极难,往往不到而立之年便会被寒毒侵蚀脏腑。

  在这种残酷的丛林法则下,唯有踏入练气境、洗练出血气的人,才能在玄冥河畔活得久一些。

  这种高比例的修士群体,是大自然最冷酷的筛选结果:不能修行者,大多已经死在了襁褓或少年之时。

  故而并非是此处修士太多,反而是百姓凡人太少。

  武刚在一座由不知名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宏伟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肋骨足有十丈高,如同两排合拢的象牙,支撑起一块巨大的黑色皮顶。

  “族长,有个外乡来的大修想做生意。”武刚低着头,语气变得极为恭敬。

  “进来吧……”

  一道苍老得如同两块干瘪木头摩擦的声音从内里传出。

  楚白踏入大厅,首先嗅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血气。

  在大厅正上方的石座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身披一件缀满了各种妖兽齿骨的宽大长袍,裸露在外的皮肤褶皱如干裂的冻土,双眼浑浊,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这位乌圣部的族长,气血已然衰败到了极致。

  楚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虚实:筑基初期修为,且寿元将尽。

  不过,依旧能看得出来,其是有一定炼体底子在的,肉身强度不低。

  只是如今气血衰败,战力尚存几何,就难说了。

  在这数万人的大部族里,只有这一位筑基修士。

  在极北,突破筑基不仅需要惊人的毅力,更需要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极煞。

  这位老族长能以土著之身成就筑基,并护持部族至今,已是夺了天地之造化的奇迹。

  “老夫乌苍。”

  老族长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楚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楚白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神识威压扫过,虽然不如他筑基中期的神识那般灵动入微,却带着一种扎根于此地万年的厚重感。

  “外乡人,你体内的力量……很沉。”乌苍缓缓开口,每一次停顿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楚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等的修士礼。

  这种寿元将尽的老怪物往往拥有某些拼命的禁术,没必要在此时表露傲慢。

  “楚某不过是一介流放客,途经贵宝地,想求一个渡河的机会。”

  楚白说着,右手轻轻一挥。

  三枚浑圆如龙眼、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天青通络丹】出现在石案上。

  这是从黑石三煞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对于大周修士而言是疗伤圣药,而对于这种长期受寒煞侵蚀经脉的极北土著来说,更是续命的仙丹。

  “远道而来,楚某有些生意想做,愿以这些丹药,换取一次渡河的机会。”

  石案上,那三枚【天青通络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在这充满腥气与腐朽味道的石厅内,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诱人至极。

  见到丹药的那一刻,老族长乌苍那双本已浑浊如死水的眼中,猛地爆出一抹摄人的精光。

  他那枯槁如柴的手指在石案边缘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扑上去夺取的本能。

  对于他这样气血衰败、常年受寒煞噬骨之苦的极北筑基而言,这种能梳理经脉、回补生机的上等灵丹,无异于第二条命。

  “通络丹……外界的丹道,果然比我们这群玩泥头的蛮子要精妙得多。”

  乌苍长叹一声,缓缓合上眼帘,以此来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他挥了挥手,示意武刚上前将丹药收起,随即看向楚白,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名为坦诚的无奈:

  “生意可以做,但这河……道友此刻怕是难渡。”

  楚白端坐在石凳上,闻言并未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乌苍的眼神变得深邃且悠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向了那条横贯大地的玄冥河:

  “玄冥河,对我等北冥遗血而言,是圣河,也是死地。”

  “这河水重逾千钧,飞鸟难渡,本是我等赖以为生的源泉。”

  “道友或许不知,我乌圣部之所以依河而建,是因为这河底产出一种【重水】。”

  “将其提炼后,不仅是炼制重型法器的绝佳主材,更有某种洗练肉身的奇效。我部族中的玄骨舟,便是以重水淬炼过的兽骨打磨而成,方能在水面上行走。”

  说到此处,乌苍的语气变得苦涩起来:

  “可每隔数年,玄冥河便会进入‘沉水期’。届时重力场暴涨数倍,哪怕是玄骨舟也有倾覆之危。以往的沉水期不过月余便会平息,可这一次……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

  “半年?”

  楚白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心中猛地一动。

  半年前,不正是他在破碎冰架,目睹吞海魔鲸冲击紫府境失败、引发大地震荡的日子吗?

  魔鲸陨落,地脉移位,那股狂暴的灵压余波顺着海底裂缝席卷了整个极北。

  若是那股动荡波及到了玄冥河的地基,导致沉水期延长,时间上倒是完全吻合。

  当然,楚白面色如常,并没有将这段因果宣之于口。

  “这半年来,重水不再产出,反而多了某种让人心悸的死气。”

  乌苍继续说道,“经过我部族死士的探查,原来是河底深处的重水灵穴被一头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的水兽占据了。那畜生正借着沉水期的恐怖重压,强行收束河中的重水精华,以此来冲击筑基后期的关隘。”

  “因为它在那儿突破,所以牵引了方圆百里的重力法则,导致这河面迟迟无法恢复平静?”

  楚白皱着眉头问道,“那是一头什么样的水兽?”

  “形如蟒,头生独角,通体漆黑如墨。”

  乌苍眼中闪过一抹忌惮,“我等称其为‘黑水角蟒’。它与这玄冥河的重力法则极其契合,在水中战力堪比筑基后期。我部族已经损失了三条玄骨舟,数十名精锐,却连它的皮毛都没伤到。”

  楚白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此物阻断了贵部的生计,族长为何不亲自寻机将其除去?以族长的筑基修为,配合部族阵法,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老族长乌苍听闻此话,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他张开那双干枯的手,指了指周围。

  “楚道友,你看这乌圣部,数万口人命,如今全系于老夫一人之身。”

  乌苍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哀:

  “这极北之地,部族林立,更像是一群野狗在抢食。我乌圣部能在此占据玄冥河畔这么多年,全赖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在撑着。”

  “若是老夫为了那头畜生搏命,成了固然好说,若是伤了根基,或者不幸陨落……你觉得,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会放过这一块肥肉吗?”

  “没有筑基庇佑的部族,在这冻土之上,连成为奴隶的资格都没有。老夫,已经不敢赌,也赌不起了。”

  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一旁的武刚重重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

  在这片法度止步的蛮荒,弱肉强食被演绎到了极致,哪怕是筑基期,也要被这种沉重的责任和恐惧束缚住手脚。

  楚白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前,看向那条漆黑如墨的长河。

  他能感觉到,那河底的律动正在增强,那是突破前的最后蓄势。

  如果等那畜生真的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这片地带将彻底沦为它的领地,而他想要过河去绝神峰的计划,也会变得极其艰难。

  “既然族长赌不起……”

  楚白回过头,铁面具后的双眸透出一抹紫金色的冷芒,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替你们杀了那头黑水角蟒。作为代价,楚某不仅要一次渡河的机会,还要贵部族传承中的重水淬体之法。”

  楚白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平淡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老族长乌苍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掀起,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凌厉。

  他那如枯木般的身躯在这股震惊下甚至微微前倾,枯槁的双手死死扣住石座的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你怎么会知晓我部族的这门秘传?”

  乌苍的声音不仅是惊,甚至带了一丝寒意。

  这秘法乃是乌圣部的立命之本,是北冥遗血中代代口耳相传、从不落于笔墨的禁忌。

  乌苍猛地转过头,那双透着审视与威压的眸子直刺向一旁的猎首武刚。

  武刚被这一看惊得脸色煞白,脚下的冻土仿佛裂开。

  他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连忙躬下腰,诚惶诚恐地拼命摇头,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急迫,表示自己绝未向这外乡人透露半个字。

  楚白见状,铁面具后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

  他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猜忌:

  “族长不必责怪武猎首。楚某这一路上山川地理、功法法理见得多了。”

  “贵部族依河而建,族人不仅不惧那万钧重力的压制,反而气血中隐隐有重水的波频,加之那玄骨舟所用的淬炼手法……若说贵部没有一门利用重水反哺肉身的传承,那才是咄咄怪事。”

  “楚某不过是顺着常理,开口一试罢了。”

  这番话落下,乌苍眼中的凌厉才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涩。

  仅仅凭着部族的一点蛛丝马迹和对法理的敏锐感知,就能直接道破秘传,这份眼力与心智,让乌苍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绝非寻常的散修。

  “好一个‘开口一试’……”乌苍颓然坐回石座,长叹一声,“道友心思之细,远超老夫想象。”

  “那是楚某的事。”

  楚白冷冷地打断了他,起身走向石厅的边缘,看向窗外那条黑沉沉、死寂如渊的玄冥河:

  “族长,楚某是个流放者,这河,我不从你这儿渡,自可另寻他路,无非是多费些时日、多冒些风波。但对于乌圣部而言,沉水期若再不结束,地脉精气被那畜生吸干,你们除了举族搬迁,别无选择。”

  楚白回过头,目光直刺乌苍的灵魂深处:

  “在这极北荒原,一个失去了灵穴庇佑、拖家带口的衰落部族,一旦踏上迁徙之路,会被多少双贪婪的眼睛盯上?

  到那时,乌圣部恐怕不只是丢了传承,连这数万火种,都将被那些野狗生吞活剥,彻底沦为这冻土上的尘埃。”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砸在乌苍最恐惧的痛点上。

  老族长沉默了。

  他那如干裂树皮般的双手紧紧扣住石座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当然知道楚白说的是事实。

  双方的选择的确并非对等,楚白若是不渡河,自可寻求他路,大不了绕行便是。

  可乌圣部若是这样僵持下去呢?恐怕只能选择举族搬迁。

  极北之地,秩序崩坏,强食弱肉,没有了玄冥河这道天然屏障,他的部族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

  他虽贵为族长,却已是英雄迟暮。部族传承了数千年,绝不能毁在他这一辈手里。

  “……道友所言极是。”

  良久,乌苍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他眼中的精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断臂求生”的无奈与决绝:

  “传承虽贵,但若连部族都散了,守着一块死骨头又有何用?只要能保住这数万火种,老夫……便当这一回败家之祖又何妨!”

  他看向武刚,沉声吩咐道:“去,将《重水经》的拓本取来。此事若成,道友自可带走。”

  话音落下,石厅内的气氛终于从僵持转为了一种紧迫的肃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人针对那头黑水角蟒展开了详细的商议。

  据乌苍的情报,黑水角蟒藏匿在河中心的一处沉船漩涡下。那里是重力场最不稳定的地方,即便是玄骨舟也难以靠近。

  “那畜生极擅御水,在重水中几乎不影响速度。老夫虽不敢与其拼命,但届时可以动用族中秘传的‘万钧骨锚’,在大岸上为你定住那一带的水位,削弱三成重压。”

  乌苍眼中露出一抹狠戾,“武刚会带上部族最精锐的百名猎手,驾驭五条玄骨舟在侧翼策应,引开它喷吐的煞气黑烟。”

  楚白点了点头。他并不奢望这些练气修士能提供多少战力,只要能在他发动绝杀的一瞬,不让那畜生沉入河底逃走便可。

  议定了围猎之事,楚白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他在破碎冰架的一战中,随手收集的几块魔鲸脊骨残片,以及一大袋在散修手中换得的、产自大周腹地的地心赤铜。

  “这黑水角蟒的事,楚某接了。但在此之前,楚某还需一些补充。”

  楚白将一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和几瓶【天青通络丹】推到乌苍面前:

  “楚某听闻贵部常年开采重水,定然存有不少玄冥河底伴生的‘重水砂’和‘寒铁母’。楚某愿以此丹药和灵石交换,越多越好。”

  乌苍看着那堆灵石和丹药,呼吸再次急促了几分。

  这些东西,正是部族在搬迁或死战前最稀缺的物资。

  “重水砂和寒铁母虽然珍贵,但在我乌圣部并非绝迹之物。”

  乌苍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招手叫来几名族人,“带楚道友去库房。凡是他看中的矿石,只要不过五成存量,任其挑选!”

  楚白在大汉们的带领下走向库房,心中暗自盘算。

  他的【山神印】在吞噬了地脉精气后,正处于一种半饥渴的状态,急需大量土、水属性的高阶矿石来夯实灵性。

  山神印由山神所化,故而以石塑其身躯,可增加其威能。

  而本命法宝【星河金胎】,在突破筑基中期并晋升中品后,对这种蛮荒之地的异种铁料也有着极强的吞噬欲望。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渡河,更是为了将这三个月来暴涨的修为,通过这些原始的资粮彻底压实。”

  楚白紧了紧熊皮大氅,遮住了面具后那一抹冰冷的野心。

  三个时辰后,乌圣部族的石门隆隆开启。

  数十名浑身散发着强横气血之力的部族大汉,背负着重达百斤的骨叉与猎具,簇拥着楚白走向了那条死寂如渊的玄冥河。

  风雪在重力的压制下,不再横飞,而是呈直线坠落,砸在冰冷的河滩上。

  楚白站在岸边,看着那墨汁般的河水,感受着怀中那卷冰冷沉重的《重水经》拓本,右手缓缓握住了紫金阔剑的柄。

  “第一万里后的第一战,便拿这头角蟒来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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