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客观上对秦安来说,此时应该算是某种程度的修罗场。
如果以前他真的迟钝到看不出来戴娇凤爱慕他,那此时,在他没有给戴娇凤发出请柬的情况下,戴娇凤依旧匆匆赶来金州参加他和宋运萍的婚礼,总能看出来,戴娇凤不该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所谓的“朋友”。
但秦安实在是没有一般男人面对“修罗场”的紧张。
不是因为他跟戴娇凤“清白”,纯粹是因为,经历的多了。
他不是只能在这一个世界沉沦,他的人生,是无数世界组成,并将继续由无数世界延续。
那么,天大的事,也不是事儿了。
此时,秦安仅仅有一丝担忧,怕戴娇凤作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令宋运萍难堪。
对他而言,这场婚礼与之前几个世界的婚礼相差不大,但对宋运萍来说,却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他爱宋运萍,那就不想让宋运萍在人生最幸福最特殊的这天,有什么不愉快。
眼下,尽管他专注的牵着宋运萍的手,听着徐建平的祝贺与叮嘱,但余光始终注意着戴娇凤。
若是她敢搞事情,秦安不会留情面。
这里是中国。
像《权游》那样,在别人结婚的时候搞事情,其实相当不理智。
看看戴娇凤所坐的位置吧,王福海、杨主任、林主任……
他们几个,自觉或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对戴娇凤的包围圈。
但凡戴娇凤有所异动,这些人会迅速堵住宋运萍的视线,将事情按下去。
甚至不用秦安吩咐,他们自己便形成了这个格局。
至于宋运辉……
这个小舅子,工作上好用,但这种人情上的东西,他一窍不通。
杨主任等人,都时刻注意着戴娇凤的动静,而宋运辉,则看都不看戴娇凤一眼,一门心思的望着秦安和宋运萍……
“……接下来,请宋运萍同志的父母,为二位新人送上祝福吧。”徐建平讲完了那些相对正式的祝福语,抬手请宋季山他们讲话。
宋季山老实巴交的面孔上,浮现一抹紧张。
开口时,声音也有些颤抖。
“秦安……”
“哎。”秦安妥帖的应了一声。
“萍萍生在我们家,是她的不幸。”
话音一落,宋运萍顿时摇晃脑袋,眼泪夺眶而出。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宋运萍原本要嫁给秦安的开心兴奋,变成了悲伤。
秦安松开宋运萍的手,将她搂在怀中,能感受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但是……她能遇到你,能嫁给你,说明老天爷没打算让她吃一辈子苦。”
宋季山苦涩的笑了一声,“不是国家的好政策,不是你的帮助,她上不了大学,走不出红卫镇。”
“小时候她因为我们家的成分被人歧视,受尽了委屈,但从来没埋怨过我,还想尽办法照顾弟弟。”
“小辉被人叫狗崽子,她捡起石头去跟人拼命。”
“我跟她妈有时候实在是心疼她,省吃俭用给她一些零花钱,她一分钱都不舍得花,却愿意把这些钱给小辉买玻璃珠子,这样就有小孩愿意跟小辉玩了……”
宋运辉眼眶也湿润了,摘下眼镜偏过头,不让姐姐看到他哭。
秦安低头看了一眼宋运萍,虽然宋运萍望着二老,但秦安肯定她此时什么也看不到,因为泪水已经涌满她的眼眶。
如果不是他,宋运萍这辈子,真的是从头苦到尾。
在宋家的时候就不说了,没有秦安,她最终没能上大学,为了让家里有个男人撑腰,选择嫁给了雷东宝。
雷东宝倒是呵护她,可雷东宝的母亲不是个好玩意儿,对宋运萍百般挑剔,后来宋运萍怀孕了,还要逼着宋运萍给她做饭并送到手里,家里的事情更是一概不管,全部丢给宋运萍。
直到后来,雷东宝因为跟市电线厂的矛盾带人去了市里,当时有一批钢筋送到小雷家,因为大队没人,宋运萍只能挺着大肚子出来点检,结果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就这样大出血死掉了。
一个悲剧的、可怜的一生。
宋运萍吃疼,偏头看了眼秦安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手背的青筋微微隆起,将自己抱的越来越紧。
宋季山还在说话,宋运萍还在流泪,但她嘴角微微扬起。
爸爸说的没错,她的幸运,她人生的快乐,从遇到秦安之后,就开始了。
先苦后甜,之前的苦很难熬,但遇到秦安之后的甜,足以冲淡那份苦了。
甚至,她觉得那份儿“苦”吃的很值当!
“萍萍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秦安,我……作为你的岳父,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宋季山顿了顿,望着宋运萍道:“要是萍萍犯了错,不要打骂她,跟她好好说,她听得进去的。”
周围的领导,多少有些动容。
宋季山的一番话,朴实到令人发指,也卑微到令人发指。
他哪里是在要求秦安什么,分明是在乞求!
秦安摇了摇头,道:“爸,在我眼里,小萍不会犯错的,我与她执手走进婚姻,就是因为我明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你说我对她好,是她幸运,是老天爷保佑,但在我看来,一切的根源,是她值得。”
这一番话,秦安说的十分坦荡。
宋季山却终于忍不住拿出了手帕,偏过头擦拭眼角,手臂戳了戳卫巧霞,示意她说点什么。
卫巧霞有些局促,望着秦安,最终只吐出一句话。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和小萍都是好孩子,妈相信你们会过得好的。”
徐建平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对宋家是有所了解的。
和一般的家庭相比,宋家受的罪,真就是无妄之灾。
哪怕宋家是因为宋季山之前给果党的兵当过医生,才被歧视,可问题是,宋季山是被掳过去的啊!
他也是身不由己,却将自己当成了一家人受苦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