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楚子航咀嚼着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可怕，仿佛被这个词狠狠刺痛。他握着可乐罐的手指用力，铝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第一次。”楚子航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大约在八年前……就在这条高架桥上，也是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雾……”
他的叙述变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刻意剥离情感的麻木，仿佛在复述别人的故事，却又字字染血：
“我的亲生父亲开车……送我回家。雨很大，车灯只能照出很短的距离……然后，和刚才一样，车……开上了这座0号高架桥。”
楚子航的目光投向窗外，穿透稀薄的雾气，仿佛看到了当年那辆在绝望中挣扎的迈巴赫。
“很多死侍……从雾里出来，它们包围了车子，甚至……能敲响那辆高速行驶的迈巴赫的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父亲他……他让我躲在车里……”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那深埋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自己……拿着刀……冲出去了。”楚子航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村雨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父亲挥舞这把刀的背影，在死侍群中奋力搏杀，刀光在雨幕和雾气中一次次亮起……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绘梨衣似乎感受到了楚子航身上弥漫的巨大悲伤，往路明非身边缩了缩，纯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后来……”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被命运碾碎的绝望，“死侍被消灭了很多……然后，祂……出现了。”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熔金的瞳孔里，恐惧与刻骨的恨意交织燃烧：“然后那团白光就撞进了视野。
那是一匹八足骏马，比我见过的任何马都大，像座会移动的山。白色毛皮上裹着金属甲胄，刻着复杂的花纹，雨水打在上面，顺着纹路流下来，像淌着一层碎银。它的八条腿壮得像起重机的支架，踩在湿滑的高架路上，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马脸上罩着个狰狞的金属面具，每次嘶鸣都像炸雷，鼻孔里喷出道道电光，像碎掉的星子，落在地上滋滋冒烟。马背上的黑影比马还大，全身裹着暗金色的甲胄，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渗着冷光，雨水碰到甲胄就像碰到烧红的铁，瞬间蒸发成白雾。
祂手里拿着杆弯枪，枪身的弧度像流星划过天空的痕迹——我在图书馆的神话书里见过，那是昆古尼尔，传说中一掷出去就一定会命中目标的神枪。他的脸……不，他只有一只眼睛。
金属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是金色的，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这边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混血种的，是龙王的眼睛，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像在看一只蚂蚁。”
“祂只是……看了我一眼……”楚子航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一眼的威压至今仍在，“我就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连呼吸都停止……那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
“奥丁。”
“北欧神话里的主神？”路明非眉头不由微蹙——虽然他在初步了解混血种和龙族的历史后，对龙族与历史与神话之间的深刻纠缠稍有了解，但……没想到龙王居然当真中二道以此来自居。
“那不是神话……”楚子航的声音斩钉截铁，“祂就是……传说中的龙王！”
楚子航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条绷紧如刀锋，握着村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刀柄捏碎。
那场雨夜的终结，父亲最后的背影，被死侍淹没的画面，以及昆古尼尔投出时那撕裂灵魂的嗡鸣……成了他永恒的梦魇。
路明非沉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冰冷理智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楚子航话语中的信息碎片——
龙王奥丁、尼伯龙根、昆古尼尔、目标锁定……以及，一个父亲在绝境中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儿子的背影。
他看向窗外，雾气几乎散尽，远处滨海市扭曲的灯光再次隐约可见，尼伯龙根的边界正在瓦解。
但空气中那股残留的、属于奥丁的冰冷威严气息，以及楚子航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与仇恨，都清晰地昭示着——
这片看似恢复正常的空间，只是风暴暂时停歇的间隙。
“奥丁……”路明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熔金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火焰悄然点燃。
他看向身边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楚子航，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放在仪表台上。
“这狗东西还在。”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迷惘的笃定，打破了车内沉重的死寂，“这片空间的主人，祂的本体应该还藏在这座尼伯龙根的某个角落。”
楚子航猛地抬起头，那双熔金的眼瞳死死锁定路明非，里面燃烧的仇恨火焰仿佛要将一切焚尽：“在哪？”
“不知道。”路明非回答得很干脆，“这空间很诡异，像是折叠在现实之上，又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碎片。
刚才只是惊动了它，逼退了它的爪牙。但想找到核心……需要契机，或者……”他顿了顿，“等它再次对我们张开大门。”
他看了一眼楚子航紧握的村雨，以及他眼中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仇的决绝光芒。
“师兄，”路明非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父亲的要报，但只有活着，才能报。”
楚子航的身体再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路明非平静的脸，那深不见底的金色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煽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一种足以支撑他这份血仇的、深不可测的力量感。
良久，楚子航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岩浆，重新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发出低吼，碾过桥面上冰冷的死侍残骸，朝着雾气散尽后显露出的、通往城市正常区域的出口驶去。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但车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楚子航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看到了那个在雨夜中为他推开地狱之门的背影。
他还在等。
离开尼伯龙根后，黑色轿车在楚子航沉稳的驾驶下很快进入城市，而后面开着租赁破车的老唐和芬格尔也在对路大当家见色忘友的抱怨下来到了提前定好的酒店。
而在租赁的破车离开之后，楚子航驾车驶入一片静谧的、被高大树木和精心修剪的绿篱环绕的区域。
雨点击打在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灯火通明，透着与外界喧嚣隔绝的奢华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