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身侧的伊籍开口：“公佑也是北方望族出身，理应知晓黄巾初起时，北方王侯多受其难，田宅资产被夺者数不尽数。待黄巾平复，王侯田宅难以夺回，何也？如今各地豪桀依附袁氏充作爪牙，弑杀王侯迫害无辜宗室，逃亡江淮者不下三万余户。此新莽之乱亦未有之事也。”
伊籍这段时间执掌镇南幕府法曹，杀的也是人头滚滚。
他神情淡漠看着孙乾：“如若社稷延续，而诸刘宗室覆灭……这样的社稷，不要也罢。”
孙乾愕然去看刘琦，不想刘琦神情不变：“这是本侯的看法，也是刘子芳的看法。我敬佩玄德叔父的斗志，然与许都群贼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叔父若有大志，何不效仿光武另起炉灶？与许都腐朽公卿为伍，实乃明珠暗投，令壮士枉死。”
说着刘琦侧头去看他的新主簿刘廙，刘廙起身捧着一卷帛书上前递给孙乾。
孙乾看一眼刘琦、伊籍，见他们不言语，就抖开帛书阅览，这是扬州牧刘艾写给刘备的亲笔信，信中劝刘备为苦难宗室复仇，以天下太平为念。
如果刘备愿意，刘艾会亲自在赵太傅那里斡旋此事。
这就是诸刘第一强藩、第二强藩、第四强藩的共同态度：没有诸刘宗室生存空间的汉室社稷，死了也好。
至于第三强藩益州牧刘璋，被张鲁以汉中的汉、巴之民打的都快丢失巴郡全境。
等北方赵氏腾出手，那蜀中的人力物力，更是打不过赵氏。
基于这个认知、共识，所以蜀中的衣冠大姓也都出工不出力，只想早日结束战争。
就连刘璋父子引为核心武装的东州兵，此刻也是防守为主……大概在等谈判的进展。
孙乾看完刘艾的亲笔书信，都有些动摇。
如果天下四大宗藩齐齐倒向监国皇后，那许都天子的威望将会跌落到尘埃之中。
见孙乾神色变化，刘琦就说：“我已命人筹集钱粮、药材，若是玄德叔父愿意退兵，我就派遣吏士输运钱粮到南乡，以接应玄德叔父退兵。”
“此事非外臣所能决定。”
孙乾收好刘备的书信，也收好刘艾的帛书，对着刘琦长拜：“外臣告退。”
“且慢。”
这时候伊籍开口：“还请公佑转告玄德公，前侍中襄阳许汜许伯留受我家君侯征辟，将南下就任镇南幕府长史、荆州治中。还请玄德公早日退兵，否则许伯留抵达襄阳，必生事端。”
“是，乾明白。”
孙乾肃容，他自然清楚许汜南下会成为重要的意见领袖，许汜带着晋阳朝廷、吕布以及荆北士人的意见，能极大影响荆州的态度。
现在刘琦、伊籍还想留刘备镇守南阳，以充当北面的屏障。
真到许汜抵达，快速整合荆北士人的意见和利益诉求，那极有可能出兵袭击南阳，斩断刘备退路，让刘备覆没于武关道中。
看着孙乾离去，刘琦长叹一口气：“天下兴亡……”
刘廙很清楚刘琦的遗憾与内疚，可刘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父兄都是刘表迫害而死的。
诸刘尚且相残，更别说是挨外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