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黛停了下来,掌握有预言和占卜类能力的人大多有一个习惯,就是他们会热衷于在事前先观察一下未来,乌洛琉斯在这方面表现得尤为严重。
贝尔纳黛虽然没有那么糟糕,却也同样观测了未来,毕竟这座岛屿充满了危险,只有命运才能给她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奈芙紧盯着贝尔纳黛,她微抬了下手,放大了她成功的概率,同时灵性蔓延开来,警惕着星空的污染。
——毕竟她要预言的东西,和“堕落母神”脱不开关系。
贝尔纳黛没察觉到这份帮助,她皮肤忽然变得像雪一样白,嘴唇像鲜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奈芙吓了一跳,她忽然发现,白雪公主的这组形容词堆到活人身上竟有种诡异的味道,因为这样将饱和度拉满的色彩反而衬得贝尔纳黛不像是个活人了,更像是一张精心修剪过的图画。
贝尔纳黛的手中捧着一面虚幻的、古老的镜子,奈芙看着那面镜子,摸了摸下巴,更觉得贝尔纳黛这样的配色不太合适——那明明应该是王后的镜子!
唔,《白雪公主》出自《格林童话》,本就由真实的故事改编而成,按照世界观来说,其中属于非凡的部分也被认为是属实,但考虑到格林兄弟对童话进行过调整,再加上民俗故事流传的过程中总有变化,所以……
也许拿着预言魔镜的,真的是“白雪公主”?尤其是这个配色看着就不太像个正常人……
奈芙眨了眨眼睛,跟着贝尔纳黛一起去看预言的内容。
那座雄伟威严的黑色陵寝剧烈地晃动起来,沉重高大的石门缓缓敞开,一条漆黑的巨人般的手臂从石门中伸出,用肘部撑住了地面,它艰难地往前挪动着,仿佛要将后续更庞大更恐怖的部分拉拽出来。
轰隆!
整座岛屿晃动起来,砰的一声巨响中,那双趋于透明的“窥秘之眼”猛然破碎了。
贝尔纳黛的眼睛随即闭了起来,似乎看见了无法直视的强光,或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伤害。
她的眼角跟着流下了明显的血水,脸色苍白了不少。
而她的身上,一对对虚幻圣洁的翅膀展开,用洁白羽毛的下落中和了某种无形的污染。
“死亡……”奈芙低喃了一句,明白这是贝尔纳黛身上那件“死神”途径的“0”级封印物。
她的手指轻点,贝尔纳黛察觉到一种凉意浸透自己的灵魂,扎根在灵魂中的疼痛伴随着这股凉意远离了,连震荡的灵性也平静下来,她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收缩,但她什么也没做,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事情上。
她花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继续操纵着“无形仆役”探查周围。
爱德华兹在这个过程中沉默不语,仿佛无所察觉,贝尔纳黛想了想,借助“无形仆役”问道:
“你还记得在伦堡度过的岁月吗?”
爱德华兹淡漠的浅蓝眼眸动了动:
“记得。
“我似乎……”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扭曲了起来,仿佛正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样的状态下,他眼眸突然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我似乎,似乎,已经死了……”
爱德华兹转过脑袋,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望向了贝尔纳黛的“无形仆役”,他的目光不再冷漠和木然,闪烁起奇异的光芒,充斥着不敢相信的色彩。
直到这一刻,他才似乎认知到自己早已死去又“活”了过来,与需要提防的另外三人没有本质区别。
奈芙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她在灵异故事里见过不少类似的东西,有些已经死了的人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像活着的时候一样返回家里,还有那种意识到自己死了以后就突然发癫的恶鬼……现在看来,这些事情也不一定是传说或者故事。
爱德华兹的脸庞突然扭曲了起来,本就青白的皮肤飞快黯淡,一寸又一寸撕裂。
皮肤下,那一块块鲜红的血肉以能够看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往下滴落起腥臭的淡黄液体。
刷的一声,爱德华兹扬起了手中的铁黑色斧头。
噗!
他那把斧头狠狠劈到了自己的头顶,仿佛要阻止脑海内冒出不好的想法。
那斧头又沉重又锋利,直接就破开了爱德华兹的颅骨,一直劈到了他的眉眼间。
滴答,滴答,一滴滴乳白色的脑浆顺着斧口,从爱德华兹扭曲撕裂的脸庞上往下滑落,奈芙呆怔地看着这一幕,想起鲜红草莓上滑落的冰淇淋。
她决定回头从记忆里掏一份这样的冰淇淋给克莱恩尝尝,然后在他吃的时候给他放这一幕记忆。
——在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彻底模糊以后,奈芙已经能在现实中勾勒出衣服、食物等物品,并选择性地让这些物品承载记忆。
她可以让食物越吃越饿,也可以让食物起到真实的补充;她可以让草莓吃起来像真正的草莓,也可以让草莓尝起来像没煮熟的脑浆。
“不要,不要靠近我……”给了自己脑袋一斧头后,爱德华兹对着贝尔纳黛的“无形仆役”,艰涩低哑地开口道。
当奈芙考虑着未来的计划时,爱德华兹的表情表情重归呆板,眼神逐渐木然,并转过身体,向着来时的那片森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去。
那瘦高干瘪的身体略微弯曲,似乎一下就驼了背。
奈芙的心情也不由得低沉了下来,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稍作思考后,她在贝尔纳黛的脑子里说话了:
“你要不要问问他,能不能把那柄斧头摘下来?”
贝尔纳黛蠕动了一下嘴唇,决定用行动拒绝这个提议,她让“无形仆役”对着爱德华兹的背影道:
“你的后裔们过得都还不错,都有了一定的成就。”
背朝陵寝的爱德华兹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前行,通过无形的界线,没入了森林。
与此同时,贝尔纳黛抬头望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