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不懂得为什么，这些佃户前后的变化这般大。
因为当初明明是我们司马氏养着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是季汉夺取了我们司马氏的田地分给他们，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憎恨我！
但是我想明白了，他们拿了我们司马家的土地，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便不能合法把所有土地拿到手中，所以又怎么会给我好脸色呢！”
“敏叔，是哪些黔首居然敢这般做，可真是反了天了！”司马昭不由怒道。
“幼达，你是想要告诉我，我们司马氏在这河内的号召力，不但不能号召本地人。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怀县百姓多多少少都拿了我们家的土地，所以更不希望我们回来。
否则我们回来，就是提醒了他们他们手中的土地还拿得不够稳！”司马懿面色严肃地说道。
均田制与府兵制所带来的威力却是远远超过了司马懿的预料。
原本司马懿以为，自己回到河内，顶多也就只是蜀汉与自己为敌。
但现在的话，司马懿清楚，自己所要直面的不仅是大汉军队，而且还有原本河内百姓。
这所带来的影响便是，自己在这原本最熟悉的土地上，结果反而会与当地的曾经同乡为战。
如果自己硬是要打下去，那自己怕是要亲自斩断自己与故乡的联系。
不是什么人都叫做程昱，哪怕是司马懿也未必真能下得了如此的决心。
但如果不下狠手，那当地百姓很可能反而成为季汉的耳目，因为季汉是真给当地的百姓土地，税收也没有曹魏来得凶猛，对百姓来说，跟着季汉混自己是能生存下来的。
司马敏看着司马懿道：“二哥，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
但此刻我也就直说了，如果你有把握打赢季汉，让我司马家重拾荣光，那我自然全都听您的。
但如果没有把握的话，那就把我当做是寻常的守墓人，留在祖地看守，为司马家续上香火吧！”
司马懿听到司马敏的话微微沉默，最后仿佛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的点点头，对司马敏道：
“那祖坟祖业便是拜托给你了，我再留下一些家生子，一起守着这里便是！”
司马懿从自己家的祖坟回来，司马师与司马昭明显看出了父亲情绪的低落！
这时候的司马昭对着司马师开口问道：“兄长，父亲怎么了！？”
司马师摇摇头，道，“局面比想象之中的更糟糕，原本我们以为我们司马氏在本地的名声也算是不错，所以在河内与蜀军决战，至少是有人和的。
但是见了敏叔才知道，当初那汉主刘禅带走的不仅仅是河内之地的士族，更把原本属于我们司马氏的一切都带走了！”
司马昭听着司马师的话似懂非懂，倒是司马懿转头看向司马师，道，“子元你有什么想法！？”
“父亲，孩儿认为眼前河内变数太大了，我们不宜在此地继续作战。
表面上看起来您好像手握重兵，但实际上曹爽在洛阳对我等虎视眈眈，季汉在河内如潜龙蛰伏。
现在我等则是陷入泥沼，进退难行，至少想要速胜季汉是不现实的。
季汉坚壁清野，重兵囤积野王，如今河内民心怕是相当拥护季汉。
那么我们便陷入了困境：若是不屠戮河内百姓，我等必然处于下风，而若屠戮当地百姓，那么父亲您的声名却也就全完了！
所以，孩儿的建议是，把曹大将军接送过黄河来。”
司马懿听到了司马师的话，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他并不知道司马师到底有没有看透自己的内心，但此刻他的确不想要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之上，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季汉的均田郡兵制，已经把河内的百姓与季汉政权深深捆绑在一起。
面对这种“得民心者得天下”的局面，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要么自己承认季汉的政策，然后被曹魏的世家撕碎，要么解决人，屠杀干净河内百姓，那么自然不存在什么均田郡兵制了！
如果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乡，把这里屠了也就是了。
曹军屠城本来就是基操，但换成现在的局面，司马懿就算是有这个狠心，计算得失后只能放弃！
还是那句话，不是谁都能做程昱，为了曹魏的大业把家乡父老都给屠了的！
要是真做到了这种程度，那除非上级选择无条件保你，否则你从此之后就是自绝天下。
别的不说，吴起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杀妻都被人念叨了一辈子。
结果现在自己想要屠杀全部的乡亲来证明自己对大魏的忠诚吗？
你当司马懿是吴起啊，一点政治智商都没有。
所以此刻司马懿感觉到了无比的悲凉、撕裂与无力。
只有自己亲自回来，亲眼见到大汉的制度优势、河内百姓的离心离德以及曹魏内部的猜忌，才发现自己哪怕智力滔天，面对眼前的局面也充满困顿。
自己能用什么谋划来解决眼前的局面吗？司马懿发现自己真不能扭转乾坤！
自己唯一看懂的就是，自己在河内做得越多，那就错得越多！
“快去请曹大将军过河！”司马懿听到司马师的话，此刻毫不犹豫地道。
“遵令！”此刻司马师不由松了一口气，至少在司马师看来，这时就是要曹爽顶着才行。
不论最后朝廷的决断是什么，这一口锅总归不能是背在自己司马氏的身上。
“看看看看！”曹爽看着司马师亲自带着司马懿的命令来邀请自己过河，不由对心腹们道，
“这司马太尉还是很懂得做人，虽然进攻势头势如破竹，还是知道让我们去个收尾！忠臣啊！”
说实话，曹爽也惊讶司马懿进攻河内的速度竟如此势如破竹，怀县这河内的治所都拿回来了，剩下也就野王了而已！
那还说什么，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