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真乃仁厚君子啊!”
车驾缓缓驶入皇城正门——承天门。
门外,早已是冠盖云集。
丞相诸葛亮率领文武百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大公子回宫!”
随着车驾停稳,诸葛亮率先长揖到地,身后百官齐刷刷地行礼,声浪如潮。
刘祀不敢怠慢,连忙下车,对着诸葛亮和众臣深深还了一礼,姿态谦逊到了极点。
众文武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知进退,懂分寸,有手段,更有城府。
这才是大汉真正需要的储君啊!
……
穿过重重宫阙,终至崇政殿。
刘祀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大殿之上,刘备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流了一辈子泪的枭雄,此刻却像是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双手紧紧抓着御案的边缘,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当那个酷似糜夫人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视线中时。
刘备只觉得鼻子一酸,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激动与喜悦,此刻终于如决堤的江水般宣泄而出,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儿臣……不孝儿刘祀,流落在外十五载,今日终得归宗……”
“叩见父皇!!”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
“吾儿!快起!快快起身!”
刘备哪里还坐得住?
他霍然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了一下,几步冲下台阶,一把将刘祀从地上拽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那只有力的大手用力拍打着刘祀的后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朕之长子,失落一十五年,如今终于归家!”
父子相拥,殿内一片唏嘘。
良久,刘备才松开手,激动地不住点头。
“陛下,大喜的日子,莫要慢待了祀儿。”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吴皇后笑着上前,亲手取下一枚早已备好的凤纹白玉佩,系在刘祀的腰间:
“祀儿,这是母后的一点心意。”
“谢母后!”
刘祀恭敬行礼,这声“母后”,叫得吴皇后心花怒放。
刘备激动之余,拉着刘祀的手,大笑道:
“好啊!”
“祀儿,你今夜便在宫中偏殿住下,哪里也不许去了!”
“宫中太常已经在准备了。”
刘备目光灼灼,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长子,一字一顿道:
“三日后,吉时一到。朕要带你开太庙,拜祭列祖列宗,告慰高祖之灵!”
“届时,认祖归宗,正式归位!”
江北营。
随着那一支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卷着黄尘远去,原本肃杀整肃的军营仿佛还没回过魂来。
剩下的向宠、胡永、王景等一干将领,还有那些早已习惯了跟着“刘都督”同吃同住的亲兵护卫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脑瓜子里全是嗡嗡的。
自家都督……摇身一变,成了大汉皇长子?
被太子殿下亲自接进宫去认爹了?
这也太玄乎了!
即便是那说书先生嘴里的评话,也不敢这般编排啊!
“娘哎……”
老黑吧嗒了两下嘴,眼眶却莫名的有些红:
“俺老黑虽是个粗人,但也跟了都督一路。都督这一路走来,那是真不容易啊!没爹没娘,当初还要在吴军的追杀下求生,身世实在是太凄苦了。”
“如今好了,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一旁的牛正也是憨憨地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娘说过,这天底下没爹没娘的孩子,那就是河里的浮萍,风一吹就散。”
“如今都督终于找到家人了,还是那么……那么厉害的家人。以后有人疼他,咱牛正打心眼里也为都督高兴!”
听着这两个粗汉最朴实的话语,向宠心中亦是一热。
但他毕竟是副贰都,很快便收敛了心神,脸色一板,腰间的佩刀拍得“啪啪”作响:
“都愣着作甚!”
“都督那是真龙入海,认祖归宗后,咱们江北营便是潜龙腾渊之地!届时,少不了尔等的赏赐与前程!”
向宠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但如今,都给某把皮绷紧了!”
“全军回去训练!不得有任何松懈!若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某军法无情!”
“我要让咱们都督回来后,看到的是一支比以前更精锐、更崭新的江北铁军!”
“诺——!”
众将士齐齐暴喝一声,声震四野。
那股子因主帅离去而短暂迷茫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变得更加高涨狂热。
跟着皇长子混,那还能有错?
练!
往死里练!
……
宫苑深处。
相较于江北营的热火朝天,刘祀这两日在宫里的日子,却是过得有些“煎熬”。
吃的是宫中精心烹制的珍馐,穿的是尚衣局连夜赶制的锦袍,伺候的宫女太监更是连咳嗽一声都要跪下请罪。
但这金窝银窝,刘祀就是睡不着。
认床啊!
前阵子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成都那座宅邸的硬板床,如今骤然换到这软得像云彩似的榻上,怎么躺怎么觉得腰不得劲。
正当他百无聊赖,坐在殿内的红木圆凳上发呆时。
“吱呀……”
窗棂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两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一上一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大的约莫十一二岁,眉宇间有些拘谨。
小的也就七八岁模样,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从天而降”的大哥。
刘祀眼角余光早便瞥见了,心中一乐,并未声张,而是猛地转过头,冲着窗户招了招手,笑道:
“看什么呢?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小的那个刘理显然胆子小,吓得脖子一缩,就要把脑袋缩回去。
大的那个刘永却是一咬牙,大踏步地推门而入,顺手还把弟弟给拽了进来。
二人来到刘祀面前,那刘永整了整衣冠,像个小大人似的,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大兄在上!”
“吾名刘永,此乃小弟刘理。听闻大兄回宫,特……特来拜见。”
刘祀看着这两个便宜弟弟,尤其是那个有些腼腆、躲在哥哥身后只敢露半张脸的刘理,心中不禁觉得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也不管什么宫廷礼仪,直接伸手揉了揉刘理的脑袋,又拍了拍刘永的肩膀:
“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作甚?”
“大兄这二字听着跟喊外人似的,太正式了,不亲切。”
刘祀蹲下身,视线与二人齐平,温和笑道:
“今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大哥吧。”
“大……大哥?”
刘理眨巴着眼睛,试探着喊了一声。
“哎!这才对嘛!”
刘祀应了一声,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两兄弟对视一眼,顿时咧嘴笑开了。刘理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对于宫中那些繁琐的礼仪早就烦透了,如今见这个大哥如此随和,顿觉亲近无比,脸上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笑容。
就连一直紧绷着的刘永,也是松了口气,再次拜道:
“大哥的教诲,弟记下了。”
本来按照规矩,认祖大典之前,兄弟是不宜私下相见的。但这两个家伙偷偷溜过来,刘祀也不忍赶人,加之他在这深宫里确实憋屈得很。
兄弟见面,百无聊赖之间,对着干瞪眼可不好。
“来,大哥教你们玩个好东西。”
刘祀见院子里有些修剪剩下的杂木,便让人取来小刀,三下五除二削了几个圆锥形的木疙瘩,又找来细绳做了鞭子。
“这叫陀螺,也叫‘千千车’。”
“看好了,得这么抽!”
“啪!啪!”
清脆的鞭响在偏殿的院子里回荡,看着那在地上飞速旋转的木陀螺,两个从未见过此物的王爷兴奋得小脸通红,追着陀螺满院子跑,欢笑声传出老远。
……
御书房里。
刘备正眉头紧锁,与几位重臣商议着三日后大典的细节。
“陛下。”
陈到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刘备一愣,“永儿和理儿偷偷去找祀儿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板起脸训斥“胡闹”,毕竟还未到正式相见之日。
但听到三人玩得极好,尤其是听陈到描述那平日里有些木讷的刘理笑得极为开心时,刘备那紧绷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罢了。”
刘备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
“兄弟天性,血浓于水,随他们去吧。”
心情大好之下,刘备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诸葛亮、杨洪、向朗、杨仪、吴懿五人,突然抛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桓已久的决定:
“众卿!”
“关于祀儿的封号,朕意已决!”
刘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如金石落地:
“朕,就是要封他做汉中王!!”
“啊?”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炸了锅。
步兵校尉向朗第一个变了脸色,急声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汉中王’乃是陛下登基前的尊号,意义非凡!若封给大公子,置东宫太子于何地?此举……恐有动摇国本之嫌啊!”
国舅吴懿也是眉头紧锁,拱手劝道:
“陛下,臣以为向校尉所言极是。大公子虽有奇功,但毕竟刚刚归宗,若封号太重,恐遭人非议,对大公子亦非保护啊。”
杨洪和杨仪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也都微微颔首,显然是赞同向朗的意见。
唯有诸葛亮,轻摇羽扇,面色淡然,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朕意已决!”
刘备猛地一拍御案,将所有的反对声强行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众臣,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与护犊子的偏执:
“汉中乃我大汉龙兴之地,祀儿归来,便是大汉兴盛之兆!”
“他替朕受了十五年的苦,朕哪怕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都不嫌多,一个王号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太子……”刘备顿了顿,语气森然,“禅儿为弟,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日后如何做得天下之主?”
“此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刘备大袖一挥,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认祖归宗大典之上,即行册封大典!”
“封皇长子刘祀——为汉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