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准备明日一早才走,眼下等不及了。
因为玛拉秦特地跟乔巴说了,他们拿好药粉药囊,立马就要出发了。
幸好,谢长青提前给他换了药。
这么想着,嘎力巴沉声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嘎日迪用力地点头,声音中的兴奋都快要按捺不住了!
“行。”嘎力巴眸光沉冷,盯着玛拉秦脸上隐忍不住的笑意,凛冽地道:“告诉所有人,准备出发。”
这一次,因为和嘎力巴提前商量好了,所以谢长青把原本准备给他的药粉和药囊,都直接卖给了玛拉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得知谢长青他们努力凑了凑,给整出了三百包药粉,药囊人用和兽用分别有两百和五百个,玛拉秦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么多!
他心里早都已经规划好了:三百包药粉,他留一百包就行,至于药囊,人用和兽用的各留一百得了。
反正拿回去,给场主分配就行。
甚至他还可以主动提出,因为此行不顺利,他就不用了,都留给村里人用。
当然,平白少了这么多药粉和药囊的这口大黑锅,嘎力巴他们是背定了!
至于谢长青他们说的,药粉和药囊都涨了价,玛拉秦反倒是完全不在意了。
涨价而已,谢长青不都已经分析过了原因的吗?
回头他回了村,原模原样给场主说就是了。
反正,他也没说谎,这个回头都对得上的。
——最重要的是,他肯定,场主也听不懂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涨的钱场主出。
转手卖掉药粉和药囊,他都能出高价。
所以哪怕谢长青他们价格有些高了,玛拉秦自掏腰包,也把这钱给补上了。
当然,交钱的时候他还是挺心疼。
不仅有自己攒的,还有他带来的几个人也出了些,还不够的,则是勉强拿了些东西来凑的。
“其实你们要是钱不够,可以少买一点的。”乔巴想了想,低声说道:“你们牧场这趟应该也出了不少牲畜,剩下的应该用不着这么多吧?”
这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该有的劝阻。
果然,玛拉秦原本还有些迟疑犹豫。
听他这么一说,他立马掏钱,爽快得不得了:“那没有没有,我刚才是在别的事情……”
不仅立马掏了钱,而且连夜就要走。
“这么赶的吗?”乔巴皱着眉,有些惋惜:“桑图已经在烤肉了呢,都留下来歇一晚上再……”
“不了不了。”玛拉秦连连摆手,笑道:“之前就跟您说了,确实是有事。”
夜长梦多,他干过背后捅刀子的事,自然也怕搁人家这,被乔巴给捅了刀子。
做过坏事的人,到底心里是有些发虚的。
乔巴见他坚持,便也没有多留了:“行吧。”
看他松口,玛拉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头赶紧催其他人加速。
可别耽搁时间了,最好能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他们原先搭好帐篷的那处拐角。
他们这火急火燎的,谢长青转个身的时间,玛拉秦已经翻身上了马。
“多谢了!谢额木其!”玛拉秦志得意满地笑了,愉快地朝他们一挥手:“我们先回了!”
目送玛拉秦一行人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乔巴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渣子,转头对谢长青笑道:“这群人,跑得比被狼撵的兔子还快,哈哈。”
谢长青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毕竟做贼心虚。”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毡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头一看,嘎力巴已经带着人整装待发。
天已经快黑了,嘎力巴他们都换上了深褐色的粗布衣裳,腰带扎得紧实,马鞍两侧鼓鼓囊囊的。
嘎日迪正挨个检查同伴的装备,确认无误了才冲嘎力巴点点头。
“都准备妥当了?”乔巴走上前,顺手拍了拍嘎力巴的马。
嘎力巴咧嘴一笑,露出一抹凛冽的笑意:“当然,多谢了,乔巴,回头我把这些事解决了,再来找你喝酒。”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布袋,“你们这边的东西,确实比我们先前的还好些。哈哈!”
谢长青看他这样就知道此趟必行,他想了想,递给他一个水囊:“路上当心伤口,如果实在不行……这水里我添了药,能止疼。”
“好嘞,谢谢了,谢额木其。”这可是个好东西,嘎力巴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乔巴的目光在嘎力巴的伤腿上掠过,迟疑地道:“玛拉秦多给的那些钱……”
“你们留着吧。”嘎力巴突然正色,眼里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油灯般骤然暗了下去,“算是提前收的一点利息。”
也算是给乔巴他们的封口费了。
毕竟今天晚上这事,只可天知地知他们彼此知晓。
“行。”
夜风卷着草屑掠过众人脚边,谢长青感觉后颈都有些发凉。
他望着嘎力巴翻身上马的背影——那人的影子被天边最后一缕光线拉得老长,像柄出鞘的弯刀斜插在草地上。
“路上慢些。”乔巴最终只说得出这句。
他看见嘎日迪冲他眨眨眼,年轻人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完全不像要去干生死攸关的大事。
马蹄声再次响起时,谢长青突然轻笑出声:“你猜玛拉秦现在到哪儿了?”
“约莫刚过前边的坡。”乔巴摇摇头,哂笑一声:“他们估计现在兴奋得很,还在盘算能赚多少差价吧。”
殊不知,嘎力巴他们马上就要撵上了。
暗蓝色的天幕下,最后一骑的身影也融入了夜色。
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的啼叫声,谢长青抬头望了望天空:“这,怕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管他的。”乔巴揽了他一把,摇摇头,笑了:“嘎力巴他们这也是没得办法,不去的话,他以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玛拉秦下这黑手,明显是照着弄死他们全队的节奏来的。
既然玛拉秦没想要他们活,嘎力巴但凡手软心软,就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走,我们吃肉去。”乔巴拍了拍谢长青的肩,朗声笑道:“正好,他们多给的钱,我们到时去集市这边的时候多买些东西回来!”
谢长青垂眸笑了,便跟着去了。
这边桑图他们正在烤肉,听得玛拉秦他们走了倒也不太意外:“不管他们,我们自己吃!噫,不留下来那是他们没口福!”
天,很快就完全暗下来了。
暮色渐沉,草甸上的风裹着寒气迎面扑来。
玛拉秦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路,手里亮着的火把,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瞧见没?刚才谢额木其那眼神!”跟在玛拉秦右侧的牧民勒紧了勒缰绳,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哈哈,他还可心疼,说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药粉呢,他怕是压根想不到,咱们这趟压根没想着带多少药粉回去!”
玛拉秦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粗糙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长鞭。
沉甸甸的药粉包随着马背起伏碰撞,发出令他心安的沙沙声。
“要我说,还是跟着咱们玛拉秦阿哈有奔头。”落在后头的牧民突然催马赶上前来,草屑沾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上回跟嘎力巴那趟,赚了那么多钱,分到我们手里就两个子儿——”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尘土溅开。
“可不是!”另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惊得马匹都偏了偏头,“那会儿还说都是牧场的……呸!”
玛拉秦嘴角噙着冷笑,夜风把他羊皮袄的毛边吹得簌簌抖动。
他想起嘎力巴每次分钱时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喉头突然涌起一阵腥甜。
那些个熬鹰般守着药粉药囊的夜晚,那些个被克扣后还得赔笑脸的憋屈,如今总算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都听好了!”他压低的嗓音像钝刀刮过树皮。
众人立刻收声,十几双眼睛在暮色里泛着狼一样的幽光。
“这三百包药粉,场主这边我会交一百包。”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剩下的——”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往黑市上倒手,一包能翻三倍价钱。这钱我们自个儿分了!”
众人大喜,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各种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地往外蹦。
“行了!”玛拉秦抬手,止住他们的废话。
他眯眼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已经瞧见银钱如溪水般涌来。
“先说好,钱我会分。但是。”他沉下脸,目光挨个扫过众人:“谁要是管不住舌头……”
“阿哈放心!”众人立刻两眼发直,甚至直接发誓,乱哄哄的声音挤成了一团。
都生怕玛拉秦生气,不信他们了。
玛拉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却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可嘎力巴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话音未落就被人捣了一肘子,憋了回去。
玛拉秦的脸色骤然阴沉,他想起勒勒车上那些沾血的碎布——那裤料的花纹他认得,正是去年那达慕大会上场主赏给嘎力巴的。
“有那好东西在,他们几个未必斗得过两群狼不成?”
他们豁出去引了那许多的狼过来,嘎力巴他们真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丢盔弃甲,连勒勒车都给扔了。
众人愣怔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正在笑闹间,不远处传出一声剧响。
马儿受惊,顿时步伐一乱。
“什么情况!?”
“是谁!?”
玛拉秦他们也算有些本事的,立马稳住了身形。
但是,玛拉秦很快惊恐地发现,身侧的人,慢慢地软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仿佛拉开了暗夜血腥的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