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哪怕伊伯特叫了人过来给他搭把手，但死去的牲畜还是越来越多。
有一头羊甚至没有受什么外伤，但它就是口吐白沫，渐渐没了动静。
“应，应该是给吓着了，心脏破裂了？或者……”赵玠抹着汗，一脸纠结：“我，我也不确定啊……”
这除非是细细检查，一眼哪里瞧得出来。
“我不管，你是兽医，你给我救活它！”有人连着死了三头羊了，愤怒之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不是兽医吗！？你救我的羊啊！”
赵玠开始还勉强安慰着他们，让他们不要紧张不要激动，他会尽力的。
可是，随着死去的牲畜越来越多，牧民们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他也渐渐地来了脾气。
又有一个人上前推搡的时候，赵玠猛地把手里的东西一摔：“我没有学这个！”
他恼火地瞪着他们，恨恨地道：“我跟谢长青学的只有打疫苗，调药水！他没有教过我处理外伤内伤！”
“你不是畜牧兽医站出来的吗！？”有人扯着嗓子喊：“你根本不会！你给开点药啊！”
就那么死命地捂着捂着，捂着有用吗？
赵玠脸色灰败，咬着牙道：“我没有这么多的药。”
他很多药物都放在了勒勒车上，他的勒勒车在前边都已经要到山顶了……
现在他身边只有些重要的药物，而且他原先都计划好了，这些药是要留到定居后再用的……
“先用着。”伊伯特脸色很难看，咬着牙道：“已经这么个情况了，你先用！定居后定居后再说！”
牲畜们总算用上了药物，虽然还是陆续有死亡的，但至少情况渐渐稳了下来。
只是这时，这边已经哭成了一片。
因为很多死掉的牲畜甚至都没办法带走，马也受了惊，他们要是再不好好收拾恐怕这山都要过不去了。
在他们还在吵吵间，伊伯特便催着他们赶紧出发了。
幸好，没等牧民们聚拢，西边山坳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这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快走！”伊伯特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不要命了！？牲畜有就有，没有也管不着了，先过山！”
别的都不重要！
性命要紧！
于是，勒勒车在跟前的还有点法子，好歹能把能治的牲畜勉强撂上勒勒车，伤太重的只能舍弃了。
而那些勒勒车没在附近，马也惊跑了的，受了伤的牲畜都没法带走，牧民们怨气更重。
尤其不少人，开始嘀咕着：“要是谢长青在就好了。”
“是啊，要是谢额木其在的话，我的羊就不会死……”
他们都没有忘记，当初谢长青在的时候，哪怕是瞅着眼看着就不行了的牲畜，经他的手诊治，也逐渐给救了回来。
哪怕是那么可怕的疫病，也能立马掌控住局面……
“而且他还会扎针，可以止血的……”
而这些，赵玠通通都不会。
他们的怨言，赵玠也听到了。
因为他们也没想着给他留什么脸面，并没有避着他的。
可是偏偏，赵玠无力反驳。
一来他药都在勒勒车上，医疗箱里带着的这些原本是他的杀手锏来着，现在匆匆用了，他都正心疼着呢。
二来……
他着实不太擅长处理外伤，处理得确实有些毛躁。
最棘手的是，有些牲畜真的是内伤，摔得狠了，外表看着没什么，他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看着好端端的牲畜，过一会儿突然就咳出血来，倒地绝了气息……
——这要他怎么治！？
这能是他的错吗！？
牧民们恨屋及乌了，赵玠对他们的观感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已经把好的药物都给用上了，这些牲畜没救回来是它们的命数，怨不得他。
他已经尽力了，能怎么办？
伊伯特也有些疲惫，他对赵玠本来也没什么期待，只是想要借他身份一用。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赵玠竟如此不堪重用。
最让人费解的是。
“怎么会有熊呢……”
一般来说，走敖特尔的时候，人多势众，野物根本不敢袭击的啊。
有老牧民皱着眉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因为，还没到走敖特尔的时节啊……”
正常来说是几家牧场一起走敖特尔，人更多，声势浩大，野物们听着了都吓跑了，不敢靠近。
可是他们今天因着山里杂草丛生，着实不太好走，所以队伍拉得有些太长了。
所以才给那饿疯了的熊逮着了个空隙，偷袭得了手……
但更让他们担忧的是：“场主，野物得了手，恐怕还会再来的……”
“嗯。”伊伯特也知道这一点，咬着牙道：“快着些，先过了山再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现在肯定是没办法折回去了的。
已经走到了这里，咬紧牙关都得走到底。
“我会安排的，越过山后，我们稍离远一些，我晚上安排两组巡逻队。”
众人听了，虽然还是很恐惧，但确实也只能这样了……
表面看，牧民们都认了。
有哭泣的，有低声埋怨的，有压低声音吵架的……
但是到底是没有骂赵玠没有骂场主了。
可是，人心到底是有些散了。
以至于到了山脚后，队伍也有些稀稀拉拉的。
伊伯特催着赶着，好容易才让他们提起了点儿精神。
等往前走一截，远离了这山，众人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但是等他们一清点牲畜的数量，顿时又哭成了一片。
“我的羊啊……”
“那马儿带着我的勒勒车翻下去了喂……”
“长生天呐，我的牛啊……我们这一家子这可怎么活啊……”
哭声震天。
也有些人家侥幸避开了这场灾难，但是他们也笑不出来。
因为……
远处，幽幽地亮起了很多绿色的灯。
“那是，那是什么？”
“是狼啊……是狼吧？”
“场主怎么办，它们追上来了！”
伊伯特头大如斗，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安排再加一批人手巡逻。
只是这样一来，第二天所有人就会更加疲惫了。
还不知道抵达秋牧场后，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伊伯特就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