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真人哪里知晓。
他在浮屠山饮下的那三杯灵茶,早已将阴神根基夯实到无可再进。
阴神凝练,纯净无瑕。
再加上多年修持《朝阳紫气炼丹法》,吸纳天地纯阳之气,如老农种田,熟门熟路。
采药那一步,于他而言,不过水到渠成。
更遑论那一身经脉,数十年朝阳紫气日复一日淬炼,早已宽阔坚韧,远胜常人。
根基已满,炉鼎已成。
再遇正法。
不过顺势推舟。
这一年间,他步步踩在节气更替的鼓点之上。
春分采药,夏至炼形,秋分结胎,冬至出窍,分毫不差。
如听雨人,恰逢檐水滴落。
势如破竹,一气呵成,完成那由阴转阳的惊天一跃。
堂中一时无声,阵纹低转,灵光如水。
唯有文渊真人的目光,仍旧灼灼。
姜义的神色,却依旧寻常得很,眉眼平直,气息内敛。
仿佛方才那桩足以震动山门的事,与他半点干系也无。
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老成的自谦:
“真人谬赞了,不过是多承真人指点,又恰好赶上了好时候……侥幸,修成罢了。”
文渊真人闻言,缓缓吸了口气。
他并未接口反驳,只隔着那层阵法光幕,静静地看着姜义。
那目光深沉而复杂,既有审视,也有惊叹,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仿佛想要透过这副寻常的皮相,看清这位偏居一隅的姜家家主、这位山沟沟里医学堂的山长。
在那份随和与淡然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常理的底蕴。
姜义却已不再多留心思。
他随意扫了一眼案前,只见李文轩正捧着几卷关于增设“丹药房”规制的文书,似乎正与光幕那头的文渊真人推敲得正细。
姜义虽顶着个山长的名头,骨子里却依旧是个怕麻烦的性子。
眼见二人谈得投机,他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照面,转身便欲出门,安心去做那甩手掌柜。
也就在这时。
光幕那头,原本清幽平稳的背景里,忽地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道童稚嫩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的声音,隔着重重阵法,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禀真人!”
“山门外……来了个和尚。”
“他说……说是咱们老君山,与佛有缘,特来化缘,想要攒些盘缠……”
那道童似乎也觉得这话颇为离奇,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欲要前往西天,迎取真经。”
此言一出。
别说那小道童语气发虚,便是光幕之中原本端坐如松的文渊真人,也猛地一怔。
那张素来仙风道骨的脸,神色一时间精彩纷呈。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陈年旧账,眉峰微沉,连唇角都僵了僵。
可终究顾忌着场面。
光幕这头还有姜义与李文轩在。
那到了嘴边的呵斥,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贫道知晓了。”
他深吸一口气,拂袖起身,对着光幕这头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意,拱手道:
“山门之中有些琐事,需贫道亲自处置。今日……便先作罢。”
话音未落,手诀已起。
阵纹一暗。
光幕晃了两晃,倏然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