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骏马代步,行程的确大为加快。
不消得许久,僧人便已行至鹰愁涧畔。
这涧水奔腾咆哮,浩荡如雷,黑浪翻滚间激起的水雾将天地遮得几分模糊。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在水面,越靠近涧边,那种直让人心头发怵的压迫感便越加明显。
僧人勒马立在岸边,沉静地听着那惊涛拍岸的巨大轰鸣声。
一时之间,他也不免有些踌躇,眉间透出几分微不可见的迟疑。
这涧水太深,汹涌得让人胆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涧面,虽是老实骑在马上,却迟迟下不了决定,不敢贸然涉险。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水响从远处传来,一叶乌篷小船自浓重的寒雾中缓缓驶出,破浪而来。
船头立着一个青年,约莫弱冠年纪,穿着一身利索贴身的水合服。
虽是江河船家打扮,却眉目清秀,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书卷气,毫无寻常船夫那种油滑或市侩的气息。
僧人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攀谈。
那青年见僧人牵马而来,笑着拱了拱手,礼数周到:
“大师有礼。在下,乃前方水神庙的庙祝,名叫姜钦。”
他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庙宇,坦然说道:
“平时若得闲,便在此撑舟渡人。一来,是积些阴德;二来嘛,也是为庙中多求些香火,混口饭吃。”
僧人闻言,双手合十,眼中清正之意更添了几分,连声称善:
“阿弥陀佛。施主心存善念,行事光明,不以利往,而以德行为重。”
“此等因果,日后自有福报,泽及后人。”
僧人心生敬意,当即并未急着登船,而是牵着雪白的骏马,转身走向涧畔不远处的香火缭绕的水神庙。
他步履稳重,步步皆礼。
在神案之前,僧人端身而立,背影挺直,庄重无比。
随即,他合掌闭目,诵起了三卷《阿弥陀经》。
这经文既是为敬祀护佑一方的水神而诵,同时也为那撑舟渡人的庙祝姜钦,默默祈福。
经声虽不高,却如涧边风声般悠悠绵长,直让人闻之心安。
待到最后一卷经文落尽,僧人深深行了一礼,心中安宁而平静。
这才牵着骏马回身,走向那小舟,踏上了渡涧之路。
在姜钦的撑持下,小舟稳稳当当地破开层层浪涛,穿越了那许多行人望之胆寒的险涧,渡向了对岸的薄雾深处。
姜义未在岸边多作停留,和家人一通寒暄的时间,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功夫。
他身形一晃,便似流云掠过天隙,无声无息地从水汽弥漫的鹰愁涧上飘然越过。
那一身青袍被涧水气流撩起,只是微微荡了一下,便落在了对岸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崖之后。
那里,早已等候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风山的黑熊精与白花蛇。
这对老搭档,一个稳如磐石,一个动如游丝,显得既格格不入,又搭配自然。
这二人虽是妖身,可在这西牛贺洲浩瀚地界,早已是姜义的老熟人了。
黑熊精双臂抱胸,那对铜铃般的大眼睛随意一瞥,扫过姜义时,瞳孔忽地微微一缩。
他那浑然如铁塔般厚重的身形,下意识紧绷了几分,筋肉间的黑毛甚至都悄悄立起几根来。
他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却藏不住内心的吃惊:
“嚯!”
他的声音宛若洪钟,当空一响:
“仙师,这一别经年,俺看您这气息……竟似已修成了纯阳元神?”
姜义闻言,只淡淡一笑,他知自家这点斤两。
虽说这阳神已成,可眼前这黑熊精,蛮力惊人,已是半只脚迈入正果门槛的妖中魁首。
与其相比,自己还是差了八千里不止,十万里犹嫌谦虚了。
“黑风兄谬赞了。”
他摆了摆手,话语间带着几分清醒的自知与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