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就是我刚才说的，既然不能再杀波斯人了，那就……零敲碎打的血肉排雷与夜间袭扰……”
阿尔乔姆公爵走到那张挂着合众国五层防御体系的地图前。
“虽然这三十天我们不发动全军总攻。
“但是，我们绝不能让合众国人舒舒服服地在战壕里睡大觉。
“他布置了五层工业防御，前两层是雷区和铁丝网。
“这一个月，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两层壳给剥掉！”
阿尔乔姆公爵指着地图上的雷区。
“怎么排雷？
“用刚才说的那些没饭吃的底层士兵，还有那些运输队耗材！
“把他们赶上战场，每天发动小规模的冲锋！
“目的不是打下阵地……”
阿尔乔姆公爵的声音冰冷。
“目的是让他们用自己的脚和残肢断臂，硬生生在那片雷区里蹚出几条安全的冲锋通道来！”
用人命去排雷。
这是最原始、最血腥，但在没有专业扫雷设备的当下，又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铁丝网呢？”
负责魔装铠的军官问道。
“魔装铠的炼金核心在白天三十五度的高温下会过热宕机，根本无法作战……”
“白天不能打，那就晚上打！”
阿尔乔姆公爵直接回答。
“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沙漠里气温最低的时候。
“让随军法师给魔装铠画上法阵，利用这极其宝贵的两小时，让骑士们冲上去，不跟合众国的步兵纠缠。
“直接用斗气斩波疯狂破坏他们的十二道铁丝网和反骑兵木桩！
“砍断之后，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一个月下来，积少成多，足够把他们前沿的障碍破坏得七七八八了！”
阿尔乔姆公爵的战术非常明确……
物理剥洋葱！
一点一点地撕开合众国的防御外衣。
“第三步，堑壕对掘，炮兵前移。”
阿尔乔姆公爵敲了敲地图上合众国两米深的战壕。
“既然合众国人像土拨鼠一样躲在坑里，我们大罗斯的士兵也不能站在平地上当机枪的活靶子。
“从今天晚上开始，全军进行土工作业。
“疯狂挖土！疯狂挖堑壕！
“一点点向合众国的主阵地掘进！”
阿尔乔姆公爵在心里计算着距离。
“哪怕一天只能往前推进五十米。三十天的时间，也能挖出一千五百米！这能把我们发起冲锋的距离，从原来的四公里，缩短到只有几百米甚至几十米。这能极大地减少士兵冲锋时的伤亡。”
“炮兵呢？”
炮兵团长问道。
“随着堑壕的推进，将我们带来的火炮阵地全部前移！”
阿尔乔姆公爵看着炮兵团长。
“在这一个月里，不要进行盲目的全面覆盖射击。我们的炮弹很宝贵。
“我要求你们每天进行点名式炮击。
“只要合众国的加特林重机枪开火，暴露了火力点，你们就用火炮给我重点拔除他们！”
阿尔乔姆公爵一口气将这一个月的全部战术安排讲完。
极限配给、血肉排雷、夜间破网、堑壕掘进、炮兵狙击。
一套完全抛弃了所有荣誉和底线，纯粹为了在这台工业绞肉机里活下去的残忍战法。
参谋长拿着手里的笔记本，脸色非常难看。
他在心里快速地进行着一场伤亡数据的推演。
“公爵大人……”
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干涩。
阿尔乔姆公爵转过头看着他。
“说吧，你算出了什么？”
参谋长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将军，您的战术安排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但是，有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每天都要派人去踩地雷，每天都要派人出去劫掠。
“再加上恶劣的沙漠环境、极度的高温、浑浊的饮用水带来的传染病……
“即便我们不发动全军总攻，这种零敲碎打的消耗战，也会带来极其惨烈的伤亡。”
参谋长抬起头，看着阿尔乔姆公爵的眼睛。
“我们现在有二十万人。
“根据我的推算，在三十多天后，当奥斯特的第一批粮食终于送到阿瓦士的时候……
“这二十万大军里，能够活下来，并且还有力气去吃那口面粉的人。
“能剩下十三万人，就已经是我做出的最乐观的估计了。”
十三万人。
这意味着，在没有发生大规模决战的情况下，仅仅是战前的消耗和环境的折磨，就会让大罗斯帝国在波斯湾直接损失七万名士兵。
这七万人，将变成沙漠里的枯骨，变成雷区里的碎肉。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尔乔姆公爵听着这个惨烈的数据推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是我们为了争取时间，必须付出的代价。”
阿尔乔姆公爵冷冷地说道。
“既然哪怕后续血管注满，源源不断供应，我们的兵力也会下降到这个危险的数字……那就必须开始考虑增兵了！
“我会立刻给圣彼得堡回电。”
阿尔乔姆公爵一边写一边说道。
他要告诉皇帝陛下，他接受了拖延一个月的转运计划。
但是，合众国在波斯湾的兵力正在不断增加，他们的防线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十倍。
“我会要求国内立刻动员。
“我需要更多的士兵！需要更多的炮弹！
“把新招募的部队，也沿着这条奥斯特人开辟的补给线，一起给我塞进波斯湾来！”
就在众人沉默，阿尔乔姆公爵要开始正式写电报的时候……
“等等！将军！”
远征军参谋长突然大声喊道。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了阿尔乔姆公爵的手。
帐篷里的所有军官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参谋长敢在这个时候阻止总司令。
“你干什么？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公爵抬起头，眼神非常冰冷。
莫罗佐夫少将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总司令的目光。
“将军，绝对不能向国内要求增兵！”
莫罗佐夫的语气极其急迫。
“为什么？”
阿尔乔姆公爵反问。
“因为我们的后勤管道现在是干涸的！
“如果在前面这三十天里，国内真的把新兵派过来了……
“多来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这只会加速我们这二十万人的集体饿死！
“这种压力会把整个大罗斯帝国直接拖进深渊的！”
莫罗佐夫在心里把账算得非常清楚。
增兵不是加筹码，而是加速死亡。
阿尔乔姆公爵沉默了。
他知道参谋长其实并不是说现在别增兵，而是后面也别增兵……
“不增兵，难道看着军队在这三十天里减员到十三万？到时候就算吃饱了，我们也打不穿合众国的防线！”
阿尔乔姆公爵把笔扔在桌子上。
“那你告诉我，怎么破局？”
莫罗佐夫少将转过身，快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北方的大罗斯，也没有指向遥远的奥斯特帝国本土。
而是直接点在了波斯湾东边，那片属于婆罗多次大陆的土地上。
“向这里求助！”
莫罗佐夫大声说道。
“向奥斯特帝国在婆罗多西北部的殖民地总督求助！”
军官们面面相觑。
鲍里斯上校皱起眉头。
“婆罗多？那里有什么？我听说那里正在闹饥荒，遍地都是死人，他们能给我们什么粮食？”
“正因为他们在闹饥荒，所以他们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莫罗佐夫快速解释自己的逻辑。
“第一，距离近！从婆罗多西北边境组织骆驼商队，穿过赫拉特斯坦进入波斯南部，比从土斯曼绕一圈要快得多！最多十五天就能送到我们手里！第二，他们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应急口粮！”
“什么口粮？”
阿尔乔姆公爵问。
“代用砖！”
莫罗佐夫说出了这个名词。
“那是奥斯特人为了应付婆罗多内陆可能冲击西北的百万饥民，搞出来的产物……”
莫罗佐夫用最直白的话给军官们解释。
这不是什么秘密，从婆罗多危机爆发，内陆正式养蛊开始，全世界只要想知道的，就没人不知道婆罗多饥民现在吃的是什么。
“它主要用榨油厂的废料油饼、碾米厂的米糠，甚至还有木材厂的锯末混合起来的！里面加了黏合剂和工业盐，压制成砖块一样硬的东西！”
帐篷里的人听得直反胃。
“锯末？废料……”
好像还真行！
有人瞪大眼睛起来。
心里觉得，大罗斯的士兵本来就是灰色牲口，确实可以吃这个！
“虽然它难以下咽，味道像吃土一样！”
莫罗佐夫看着阿尔乔姆公爵。
“但是！它里面含有最基本的热量和蛋白质！
“用水久煮化开，或者直接啃，它能维持成年男性的基本生命体征！
“将军，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防饿死！
“而且成本极低，只要我们花钱，十五天内，他们就能送来足够二十万人吃半个月的代用砖！”
阿尔乔姆公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其实他不在乎士兵吃什么……
吃土也好，吃锯末也罢……
只要能保证这二十万大军的心脏还在跳动，只要能保住这支军队的骨架，这就足够了！
“好！”
阿尔乔姆公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做出了决断。
“不向国内求援！立刻给奥斯特驻婆罗多总督发电报，重金购买代用砖！莫罗佐夫，既然你提出了这个计划，接下来这一个月，怎么熬过去，你来安排！”
“是，将军！”
莫罗佐夫少将立刻站直了身体。
高压之下，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走到桌子前，拿起纸笔，开始对总司令刚才的命令进行拼命优化。
必须把每一分体力、每一滴水都算计到极致，只为一个月后，最大限度保留有生力量！
“诸位，我们将这一个月分为两个阶段……”
莫罗佐夫看着所有的将领。
“第一阶段，从今天开始，到第十五天代用砖抵达。
“我们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稳盘！”
“具体怎么做？”
有人问。
“昼伏夜出的土拨鼠战术。”
莫罗佐夫说出了第一个战术。
“白天的三十五度高温会杀人，流汗就是在流失生命。从明天起，太阳一出来，全军严禁任何无意义的走动！所有士兵，全部躲在帐篷里，或者挖出的散兵坑里睡觉！违令者直接枪毙！”
“那晚上呢？”
鲍里斯上校问。
“晚上，所有人全军出动！”
莫罗佐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划了一道线。
“我们这二十万人现在虽然饿，但前些天吃的粮食还在肚子里，力气还在！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挖土上！我们要像蚂蚁一样，疯狂挖掘交通壕。用这十五天的时间，把我们的出发阵地，从原本的四公里外，硬生生地掘进到距离合众国机枪阵地只有八百米，甚至五百米的地方！”
军官们眼睛全部亮了。
他们明白这个战术的意义。
如果从四公里外冲锋，士兵会在路上就是机枪的活靶子。
但如果从五百米外冲锋，只要一分钟就能冲进敌人的战壕！
这能极大地缩短死亡冲锋的距离。
“水呢？”
阿尔乔姆公爵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挖土会大量出汗，没有水，三天就会死。”
“深挖地下水。”
莫罗佐夫给出了答案。
“大军里所有的土系和水系随军法师，从今天起放弃一切战斗任务和冥想！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去探寻荒原下的地下水脉！哪怕打下一百米的深井，也要把水抽上来！现在的营地里，水比面粉更重要！”
“明白！”
负责法师团的军官立刻记下。
“还有排雷的问题……”
莫罗佐夫看了一眼阿尔乔姆公爵。
“将军，不能派正规军去踩雷了。正规军是我们一个月后冲锋的本钱，死一个少一个……用牲口和耗材！”
莫罗佐夫的语气变得比阿尔乔姆公爵还要冷酷。
“把我们一路上从波斯村庄抢来的羊群、骆驼全部集中起来！
“把高加索运粮队死在路上的马匹尸体也拖过来！
“还有那些少数族裔的运输队耗材……
“一到夜间，把他们全部驱赶向合众国的雷区！”
莫罗佐夫在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用牲畜的蹄子，用死马的尸体，用耗材的血肉……
“硬生生地在合众国的雷区里，给我滚出几条安全的血路出来！”
帐篷里的空气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但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死耗材，总比死大罗斯正规军好。
“最后，是对付敌人的铁丝网……”
莫罗佐夫看向魔装铠骑士团的团长。
“夜间幽灵行动……
“就按将军之前说的，给魔装铠画上法阵。
“但时间必须严格限制！
“凌晨两点出动，每次限时绝对不能超过两小时！两小时一到，无论砍断了多少，必须立刻撤回，防止被集火！”
莫罗佐夫强调着纪律。
“记住，骑士们的任务不是去杀人！
“是冲进雷区边缘，用斗气斩波疯狂破坏那十二道铁丝网和反骑兵壕沟！
“把木桩砍断，把沟壑填平！
“我们要像剥洋葱一样，把合众国的外壳一层一层地剥掉！”
“第一阶段的计划就是这些。”
莫罗佐夫放下笔。
“只要执行到位，我们就能熬到第十五天。”
军官们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