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杀了我,炸了工地,就能阻止平原和群山两地的崛起了吗?他们以为,买通几个叛徒,就能让我们屈服了吗?”
希尔薇娅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告诉他们!休想!”
“他们的炸弹炸不毁我们的意志!他们的子弹打不穿我们的决心!这笔血债,我们金平原大区记下了!奥斯特帝国记下了!”
“从今天开始,公署将展开全大区范围内的反间谍、反渗透特别行动!我们将彻底铲除所有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毒瘤!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
希尔薇娅的演讲结束了。
但这只是风暴的开始。
随着她的退场,早已安排好的托儿在人群中高喊口号:
“打倒大罗斯!打倒阿尔比恩!保卫皇女!保卫金平原!”
于是,人群被点燃。
“打倒大罗斯!”
“保卫公署!”
“打倒阿尔比恩!”
“保卫群山与平原!”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迅速点燃了整个城市的怒火。
……
同一时间,金山羊旅馆。
这里的气氛和昨天晚上的宴会截然不同。
前几天还在这里推杯换盏,做着发财梦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挤在大厅里。
他们被软禁了。
虽然公署没有把他们关进监狱,但门外站岗的那些杀气腾腾的山地步兵,让他们根本不敢踏出大门半步。
他们也得知了希尔薇娅的讲话,也知道了公署对这次事件的定性。
“完了……全完了……”
那位胖子爵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
“大罗斯……阿尔比恩……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啊!我们昨天都在现场,虽然我们没动手,但谁知道公署会不会把我们也算进去?”
“是啊!伊斯特万那个疯子可是第七集团军的人,我们跟第七集团军的关系……”
有人欲言又止。
这就是李维的高明之处。
他不需要直接指控这些贵族,他只需要制造一种恐怖的氛围,一种如果不赶紧洗白,就会被当成同党清洗掉的恐慌。
波尔索男爵坐在角落里,他的样子比昨天还要狼狈。
那一身昂贵的礼服全是泥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在飞快地转动。
他听懂了讲话稿的潜台词……
彻底铲除毒瘤!
这不仅是针对间谍,也是针对所有旧势力的一次总清算。
如果不站队,那就只能去死。
“诸位!”
波尔索男爵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带着那种为了求生而迸发出的力量。
“别在这儿哭丧了!哭有什么用?能把那群大头兵哭走吗?”
众人纷纷看向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男爵,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还能怎么办?表态!立刻表态!而且要比谁都坚决,比谁都大声!”
波尔索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皇女殿下说这是大罗斯和阿尔比恩干的,那这就是他们干的!我们必须马上发表声明,坚决拥护公署的调查结果,严厉谴责这两个该死的国家!我们要把自己跟伊斯特万那个叛徒撇得干干净净!”
而且光喊口号肯定是不够的!
波尔索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让他心痛无比的决定。
“我们昨天不是带了五百万的支票吗?那个不够!那个是入股的钱,现在我们要交的是保命的钱!”
他环视四周,用一种近乎逼迫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反间谍与抚恤基金!专门用来慰问这次受伤的李维·图南幕僚长,以及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我们要捐款!捐大钱!捐到让公署不好意思抓我们为止!”
“我带头!除了昨天的份额,我个人再捐五十万奥姆!”
波尔索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但是,看着门外那些背着枪的士兵,再想想罗斯托夫伯爵挂在路灯上的尸体。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捐!我也捐五十万!”
“我捐三十万!”
“算我一个!我家里还有两仓库粮食,也全都捐了!”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波尔索的带领下,这群平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此刻争先恐后地掏空自己的腰包,生怕捐得慢了会被当成大罗斯的间谍。
短短半个小时,一份总额超过八百万奥姆的捐款承诺书,连同那份措辞激烈、痛骂大罗斯和阿尔比恩两国皇室祖宗十八代的联合声明,就被送到了公署。
……
下午两点。
病房内。
李维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捐款名单,是真绷不住了。
“看吧,我就说,这帮人是属牙膏的,不挤不出来。”
他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可露丽。
特权贵族资本?
如今特权在哪儿?!
李维请问了。
“八百万,加上昨天的五百万,这一千三百万奥姆,足够我们把公路网的第一期工程款全部结清,还能给第八集团军换一批新装备。”
可露丽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感叹道:“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就是赎罪券。”
“管他是什么券,能花就行。”
李维心情不错,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现在,舆论在我们这边,资金在我们这边,军队……经过这次清洗,第七集团军也基本废了,只能乖乖听话!霍恩多夫更不用说,拿了我们的好处,现在是我们最忠实的打手。”
金平原,终于算是彻底捏在手里了。
希尔薇娅坐在床边,又在给李维削苹果。
这次她的技术进步了一些,苹果皮至少连成了一条线。
“那……那个法兰克特工呢?还有那个跑掉的林隼?”
希尔薇娅问道。
“地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把他关进死牢,让他跟外界彻底隔绝,至于林隼……”
李维的思索了一会儿。
“科苏特和他的宪兵已经在山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再加上被激怒的第八集团军……他跑不了。”
“而且,让他多跑一会儿也好,他在山里多躲一天,我们就可以多宣传一天大罗斯间谍的威胁,就可以多清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家伙。”
李维接过希尔薇娅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
“这场戏,还没唱完呢。”
……
与此同时,距离克拉维兹市五十公里外的深山里。
林隼正狼狈地趴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浑身都是泥土和树叶。
他的左腿受了伤,那是被流弹擦伤的,虽然不致命,但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脓。
他听着山下传来的搜山声,听着那些宪兵和士兵的呼喊,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身上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水壶也空了。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在山林里拐弯绕圈,拼命遛狗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被宪兵和士兵们到处扔下的报纸。
他看到了希尔薇娅的讲话。
“大罗斯帝国……阿尔比恩帝国……”
林隼惨笑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他终于明白了李维的手段。
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对方只需要一个借口。
而他,和他背后的法兰克王国激进派,甚至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这场博弈的棋盘上。
他们被彻底抹去了,变成了一个被栽赃给敌人的符号。
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李维·图南……”
林隼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够狠……你真够狠……”
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
山猪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来成功接应他安全离开。
这片大山已经被封锁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他是法兰克的情报官,他有他的骄傲。
他不能被活捉,不能成为李维手里羞辱法兰克的工具。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已经是最大的羞辱了。
“我是法兰克的雄鹰……我绝不死在奥斯特人的手里……”
林隼喃喃自语,慢慢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一声枪响在深山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几分钟后,一队搜山的宪兵循着枪声找了过来。
“队长!这儿有个尸体!”
“看样子是自杀了。”
“搜一下身……哟,这枪不错,还有这个证件……”
宪兵队长翻开那个沾满血迹的证件,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不管他是谁,报告上去,就说我们击毙了那个大罗斯间谍头目。”
“是!”
那本印着法兰克王国徽章的证件,就这样被遗弃在烂泥里,渐渐被雨水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而在遥远的帝都,贝罗利纳。
一份加急的电报已经摆在了宰相贝仑海姆的案头。
贝仑海姆看完电报,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关于金平原恐怖袭击的报纸,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栽赃大罗斯?还要借此清洗内部?”
李维没有计较他个人的安危得失,反而是借此机会,淡化了第七集团军下辖二十一军胸甲骑兵团叛乱的事情。
将怒火引导至了外部敌对势力头上。
现在来看,第七、第八集团军被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彻底掌控,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如果执政官不是帝国第二皇女的话,实质意义上,这是弗里德里希皇帝时代过后的,真正意义上诞生的大区国王。
“这个李维·图南……真是越来越有风范了。”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字。
“既然戏台都搭好了,那我们也该配合一下……去,配合外交部的名义,向大罗斯帝国和阿尔比恩帝国大使馆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宣布驱逐他们的几名外交官!”
“是,宰相阁下!”
这一天,整个奥斯特帝国都沸腾了。
愤怒的民众走上街头,围堵了大罗斯和阿尔比恩的大使馆,扔臭鸡蛋,烧国旗。
学生们涌上街头,挥舞起刻画着希尔薇娅讲话的报纸,群情激愤。
正如李维所说,真相是人为制造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