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勒少将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几位高级军官。
工程兵指挥官、后勤主官、以及几个主力步兵师的师长都在这里。
“诸位,前线的心理状况,你们都很清楚。”
韦勒少将直接开口。
“是的,将军。新兵们的情绪很糟糕。”
一位师长回答。
“那个臭味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工程兵指挥官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抱怨气味的。”
韦勒少将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阿瓦士防御地图前。
他在地图上现有的主战壕后方,画了两条粗线。
“我现在手里有十万人,而我们不需要十万人全部挤在战壕里闻臭味。”
韦勒少将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要你们立刻开工,挖掘新的纵深防线。”
军官们愣了一下。
“将军,我们现在的两米深主战壕已经非常坚固了。”
工程兵指挥官说道。
“还不够!”
韦勒少将毫不犹豫地反驳。
他在心里推演过大罗斯魔装铠骑士的破坏力。
“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如果拼死突击,前面的防线是有可能被撕开缺口的!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缓冲区!”
韦勒少将不仅是在考虑战术纵深,还在考虑如何消耗新兵的精力。
“听着,我要的不仅仅是几条沟!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防御网络!”
韦勒少将开始下达具体的工程指令。
“在后方五百米处,同样要挖两米深。”
“防线之间,必须挖掘足够多的交通壕。我要让士兵在转移的时候,完全暴露不到地面上。
“然后在更后方,要有重炮阵地的预备掩体和野战医院的安置点。”
他看着在场的师长们。
“把你们手里的新兵分批派出去!都给我拿上铁锹和镐头!”
“将军,一起开工,后勤的工具够吗?”
后勤主官问。
“不够就去港口催!把所有能挖土的东西都发下去。连吃饭的饭盒都可以用来刨沙子!”
韦勒少将语气强硬。
然后他给出了具体的执行方案:
“把我们的部队分成三个班次,实行三班倒!”
“第一班挖土八个小时。第二班接替。第三班睡觉休息。”
“八个小时的高强度重体力劳动,中途除了喝水,不允许任何停歇!要让沉重的体力劳动,强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当他们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没有精力去害怕外面的尸臭了。”
军官们立刻明白了将军的用意。
疲劳疗法!
“明白了,将军。我们立刻去安排。”
师长们立正敬礼。
“去吧。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交通壕的雏形。”
韦勒少将挥了挥手。
军官们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韦勒少将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在心里冷笑。
“大罗斯人可以在晚上挖土,我们也可以在白天挖。看看谁的工程量更大。”
半个小时后。
合众国前沿阵地。
刺耳的哨声在战壕里此起彼伏。
“全体集合!带上工具!”
基层军官们大声吼叫着。
新兵卡森正靠在沙袋上,用布条捂着鼻子。
胃里还在一阵翻江倒海,前方的臭味熏得他头晕眼花。
听到哨声,卡森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他旁边的埃利斯也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又怎么了?”
埃利斯有气无力地问。
“不知道,长官在发疯……”
卡森嘟囔着。
排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老兵,手里抱着一捆捆的铁锹和十字镐。
“每个人拿一把工具!快点!”
排长把一把铁锹扔在卡森的脚下。
卡森捡起铁锹,满脸疑惑。
“长官,大罗斯人要冲锋了吗?”
卡森问。
“不冲锋,你们要去后方干活。”
排长指着主战壕后方的空地。
“干什么活?”
“挖战壕。”
排长毫不客气地说。
“可是长官,我们才刚刚休息了四个小时!而且这里太热了!”
埃利斯试图抗议。
排长走过去,一脚踹在埃利斯的屁股上。
“少废话!这是韦勒将军的死命令!不挖土就上军事法庭!向前走!”
卡森和埃利斯不敢再说话。
他们跟着大部队,从主战壕的后方爬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原。
现在,这片荒原上已经站满了合众国的士兵。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人影,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第一连,负责这条线!向南挖!深度两米,宽度一米半!”
连长在前面用白灰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开始干活!”
卡森举起铁锹,用力铲向干硬的地面。
铛!!!
铁锹碰到了一块石头,震得他的虎口发麻。
“艹!!!”
卡森在心里咒骂着。
下午两点多的太阳正挂在头顶。
气温超过三十五度。
卡森刚挖了不到十分钟,浑身上下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只能不停地眨眼,用沾满泥土的手背去擦拭。
埃利斯在旁边挥舞着十字镐。
镐头砸在坚硬的土层上,溅起一阵阵灰尘。
“我的手起泡了……”
埃利斯抱怨道。
“闭嘴,继续挖!你想挨军棍吗?!”
卡森头也不抬地回答。
十分钟变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小时。
在军官们严厉的监督下,没有任何人敢停下来偷懒。
铲土、转身、抛土……
手臂开始发酸,腰部传来阵阵刺痛。
但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体力的剧烈消耗,卡森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闻不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了。
当然,不是臭味消失了。
是他自己的汗臭味,以及被十字镐扬起的漫天尘土,完全填满了他的鼻腔。
更重要的是,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卡森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铲土扔出去!
他不再去想雷区里那些碎肉。
不再去想晚上会不会有鬼魂来找他。
也不再去想什么时候能回本土。
他只觉得累……
深入骨髓的疲惫……
“水!给他们发水!”
后勤兵推着装满淡水的水车走在挖掘线旁边。
卡森扔下铁锹,冲过去抢过一个水壶。
他仰起头,把浑浊的淡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水流进干瘪的胃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喝完继续挖!不许坐下!”
排长在旁边大喊。
卡森抹了抹嘴,重新拿起铁锹。
周围的沙沙声连成了一片。
上万把铁锹同时铲动泥土的声音在阿瓦士的荒原上回荡,震耳欲聋。
合众国的新鲜血液,正在被充实地填入这项浩大的工程中。
五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
卡森所在的小队,已经硬生生地在荒原上挖出了一条深达一米多的交通壕。
所有人的制服都已经变成了泥土的颜色。
“我不行了……我真……的挥不……动了!”
埃利斯靠在壕沟的土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卡森没有说话。
他拄着铁锹,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就在这时,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第一班停止作业!第二班接替!”
连长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卡森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听仙乐。
他扔下铁锹,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大批刚刚休息好的第二班士兵,从后方走了过来。
他们接过了卡森等人手里的工具,跳进壕沟,继续开始挖掘。
“第一班,排队回营帐!准备吃晚饭!”
排长下达了命令。
卡森和埃利斯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刚挖好的交通壕向后方走去。
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后方的休息营地。
后勤兵已经准备好了大锅的豆子肉沫,还有硬邦邦的饼干。
卡森端着饭盒,把食物塞进嘴里。
他根本尝不出肉的味道,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吃完饭,卡森走进了闷热的帆布营帐。
营帐里摆着几十张简易的行军床。
卡森连靴子都没有脱,直接倒在了一张空床上。
他的头刚沾到发臭的枕头,大脑瞬间断电。
不到十秒钟,营帐里就响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埃利斯倒在旁边的床上,同样秒睡。
没有失眠。
没有惊恐的梦魇。
没有人在夜里哭泣。
韦勒少将的疲劳疗法,取得了完美的成效。
当人类的身体疲惫到极致时,睡眠就成了唯一的需求。
什么狗屁心理创伤,什么地狱般的尸臭。
在极度的肌肉酸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合众国士兵,在三班倒的强制高压下,开始适应战场上的牛马日常。
傍晚时分。
韦勒少将走出了地下指挥部。
他站在一处高地上,拿着望远镜,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阿瓦士的荒原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非常满意。
主战壕的后方,地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一片平坦的沙地。
无数条如同蜘蛛网一般的交通壕,正在大地上迅速蔓延。
在五百米外的地方,后方防线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成千上万的士兵就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壕沟里进进出出。
一车又一车的沙袋被运往前线,堆砌成坚固的掩体。
“很好!”
韦勒少将放下望远镜。
“让后勤把从国内运来的工程物资都拉上去!在后方防线的关键节点,我要看到坚固的重机枪碉堡!”
“是,长官……但是水泥的凝固需要时间。”
“给水泥里加盐!加快凝固速度!大罗斯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
韦勒少将命令道。
他深知防守的真谛。
一层铁丝网挡不住魔装铠骑士的斗气斩波。
两层也许能挡住几分钟。
但是如果有十层、二十层呢?
如果在主战壕被突破后,大罗斯的骑士绝望地发现,前方还有一道同样深邃,同样布满机枪的战壕呢?
韦勒少将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将军,而是一名顶级的土木工程师。
“报告怎么说?”
韦勒少将转头问参谋。
“报告长官,高强度挖掘作业后,士兵们回营后全部立刻入睡。”
参谋脸上带着敬佩的神色。
“人在忙碌中是不会发疯的。”
韦勒少将微微一笑。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大罗斯的阵地依然安静。
韦勒少将知道,在距离他四公里外的那些土坑里,大罗斯的正规军也像土拨鼠一样躲着阳光。
他们肯定也在夜里拼命地挖交通壕,试图缩短冲锋的距离。
“挖吧,大家一起挖!”
韦勒少将在心里冷笑。
大罗斯人挖土,是为了少走几步路,为了少死几个人。
而合众国挖土,是为了把这片土地变成一个立体的屠宰场。
夜幕开始降临。
气温骤降。
合众国阵地上的沙沙声依然没有停止。
第三班的士兵已经接过了铁锹,继续在黑夜中开拓着防线的深度。
为了防止大罗斯人的偷袭,前沿的主战壕里,重机枪手们依然紧绷着神经。
照明弹时不时地升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雷区里的尸山血海。
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等待着时机上前作业。
两方的炮兵,陆续开始今晚的对狙。
但是,后方挖掘战壕的士兵们,已经完全无视了那些强光和偶尔响起的枪炮声。
他们只专注于脚下的泥土。
卡森在营帐里睡得很沉。
即使外面炮声隆隆,他连翻个身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肌肉在睡梦中进行着轻微的痉挛,那是过度劳累的生理反应。
四个小时后,排长粗暴的哨声再次将他吵醒。
“第二班,起床!拿上工具,去前线接替第三班!”
卡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然而全身的骨头还是散架了一样疼。
但是他不敢违抗命令,此刻只能咬着牙,和埃利斯一起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出营帐。
黑夜中,满天繁星。
“妈惹法克!!!!怎么参军还要干工地!!”
有人大骂。
大军的三班倒,失业的建筑工人,在参军后,再次迎来了熟悉的活计。
目光东移……
从婆罗多西北奥斯特殖民地出发,穿过赫拉特斯坦,波斯的沙漠中,一支支骆驼运输队,正在悄然接近大罗斯南下主力部队。
他们的货物里,除了代用砖,还有不少炼金凝胶。
“玛德……别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打仗,我们还要给他们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