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快速扫过报纸内容,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那是太阳危机被证实后,世界各国放下多年的分歧与矛盾,联手组建联合政府的历史性时刻,报道字里行间充满了希望与坚定,配图是各国代表并肩站立、签署协议的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却坚定的神情。
他放下报纸,报纸从指尖滑落,重新落在地面的杂物中,继续向内走去,探寻更多有用的情报。
里间的角落,一台老式收音机被丢弃在那里,机身布满灰尘,外壳有轻微的破损,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陈瑜走过去,弯腰捡起收音机,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按下了电源开关。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声音艰难地从收音机中传出,时有时无,模糊不清:“……移山计划……行星发动机试验场……遭遇反对派袭击……
联合政府已派出援军……请民众坚守岗位……不要恐慌……”
杂音很快淹没了剩余的内容,收音机再次陷入一片刺耳的电流声,陈瑜关掉开关,将收音机放回原处。
但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并不太平。
人类在全力自救的同时,还面临着内部的分裂与冲突,反对派的袭击,无疑让本就艰难的自救之路,更加坎坷。
远方再次传来枪声,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爆炸声也愈发清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陈瑜脸色微变,不再停留,立刻转身离开这栋建筑,快速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借助废墟的掩护,加快了脚步。
小巷尽头是一处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雕像——一名手持步枪、身姿挺拔的战士,雕像表面布满弹孔,手臂有轻微的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坚毅与无畏。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清晰的文字,被灰尘覆盖,却依旧醒目。
陈瑜走上前,轻轻拂去底座上的灰尘,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抵抗战士之墓——献给为人类存续,奋战至死的英雄们”。
底座下方,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被弹孔损毁,但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位为了人类自救而牺牲的战士。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得惊人,仿佛就在不远处,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的焦糊味也愈发浓烈。
陈瑜抬头,看见数架武装直升机从远处的建筑顶端掠过,机身挂载着武器,朝着交火的方向快速飞去,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那个方向传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即使隔着几栋建筑,也能看到那耀眼的火光,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他当即决定,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这里已经成为交火的边缘地带,继续停留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也可能被卷入战斗。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引擎呼啸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盖过了远处的枪声与爆炸声。
陈瑜抬头望去,只见一架战斗机从云层中快速俯冲而下,庞大的机身瞬间遮蔽了头顶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机身线条流畅,造型先进,显然不是普通的战斗机。
它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调整好姿态后,随即朝着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垂直降落,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平稳地落在了空地上。
陈瑜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架战斗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一款他记忆中熟悉的战斗机型号,本该是常规起降设计,以他记忆中21世纪中叶的技术水平,这款型号的战斗机根本不具备垂直起降能力。
显然,为了应对太阳危机,人类对这款战机进行了技术改造,让它拥有了原本不具备的垂直起降功能。
飞机平稳降落后,引擎声彻底平息,机身的舱门缓缓打开。
陈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这架战斗机的出现太过反常,或许能从飞行员口中,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随后他迈开脚步,借着废墟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飞机降落的方向走去,尽量压低身形,避免被发现。
穿过几条残破的街道,避开散落的碎石与废弃车辆,他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曾经是一座市民广场,如今被清理出一片临时起降场,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的痕迹与油污,周围散落着一些维修工具。
那架战斗机正停在广场中央,机身上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标识——一个由地球与发动机组成的图案,应该是联合政府或军方的标识。
两名飞行员刚从驾驶舱跳下,落在地面上,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立刻开始检查机身状况,神色严肃,动作熟练而迅速。
他们都穿着一身深色的飞行服,头盔抱在手中,露出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飞行与战斗。
陈瑜在废墟的阴影中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紧紧盯着那两名飞行员,指尖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下一刻,他怔住了。
那两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那些早已尘封、快要被彻底遗忘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些模糊不清的童年与少年时光中,这两张脸,曾经出现过。
熟悉感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任何实质,像是一场模糊的梦,醒来后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与威严,正低声和同伴说着什么,语气急促,似乎在交代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另一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边听着同伴的叮嘱,一边快速检查着机身的关键部位。
陈瑜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两个人,足足看了三秒,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相关的记忆。
他就是觉得眼熟。
无比眼熟,那种熟悉感深入骨髓,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想不起他们是谁,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的枪声再次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比刚才更近了,仿佛就在广场附近。
那两名飞行员同时抬头,目光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神色瞬间变得更加严肃。
身材魁梧的那人快速说了一句,语气急促而坚定,年轻飞行员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不再检查机身,立刻转身朝着驾驶舱走去,显然是打算立刻撤离。
陈瑜心中一动,没有再犹豫,从废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恶意:
“等一下。”
那两人同时转身,目光瞬间落在陈瑜身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强烈的警惕与戒备,下一秒,他们的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别动。”身材魁梧的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死死盯着陈瑜,仔细打量着他的穿着与神态,“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军事管控区,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陈瑜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依旧平稳:
“背包客。”他说,“我在附近游历,不小心迷路了,听到枪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明显的怀疑,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背包客?”年轻的那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怀疑,目光扫过陈瑜的背包,又落回他的脸上,“这一片早就被战火波及,荒无人烟,连幸存者都很少出现,你一个背包客,怎么会迷路到这里来?”
陈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在那两张熟悉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依旧强烈,可他依旧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记忆,处理器疯狂运转,却始终无法检索到相关的信息。
身材魁梧的男人死死盯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反复打量,眉头缓缓皱起,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与这张脸匹配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远处的枪声与爆炸声依旧在继续,空气中的紧张气息越来越浓。
然后,他的表情骤然剧变,眼神中的警惕与怀疑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瑜?”他脱口而出,目光死死盯着陈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瑜?!真的是你吗?”
陈瑜微微一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的光学镜快速闪烁。
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在记忆库深处疯狂检索这张面孔,检索这个名字所对应的记忆,那些早已尘封、属于“穿越前的陈瑜”、而不是“机械教大贤者陈瑜”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上浮、拼接。
模糊的画面、零碎的声音、温暖的片段……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缓缓从记忆最深处浮起。
张鹏。
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与熟悉,却又无比模糊,除了这个名字,他想不起更多的细节,想不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想不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张叔。”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微颤,那是记忆碎片被触动的本能反应,“是我。”
站在张鹏身后的年轻飞行员,也彻底愣住了,他盯着陈瑜,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瑜?”他也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我们都以为你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明显,那份震惊与激动,毫不掩饰。
十年了。
一个失踪整整十年、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亡的少年,突然出现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废墟城市里,任谁都会感到难以置信,都会感到震惊。
陈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眼底带着一丝疏离的淡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对张鹏而言,是匆匆十年未见,可对历经三百年穿越之旅的他来说,那些与他们相关的过往,早已遥远得如同隔世。
“是我。”
张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陈瑜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像是在确认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也不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底泛起一丝泪光,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你小子——你小子还活着!”他声音发颤,“十年了!整整十年!你失踪那年才十几岁,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把附近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你的踪迹,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刘培强也走上前,站在张鹏身后,依旧死死盯着陈瑜,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欣喜。
陈瑜还没来得及开口,还没来得及询问更多关于过去的事情,远处的枪声再次逼近,比刚才更近了,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轻轻颤抖,浓烟滚滚,甚至能看到远处建筑倒塌的火光。
张鹏脸色瞬间一变,收起脸上的激动与欣喜,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快速判断着局势,语气急促:
“这里不安全,交火已经靠近了!”他用力拍了拍陈瑜的肩膀,“培强,你先上飞机,立刻起飞,前往基地汇合,不要停留!”
刘培强一愣,下意识地开口:“师傅,那你们呢?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张鹏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通讯器,快速按动几下,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我已经联系基地,让他们派一架直升机过来接我们,你先走!”他顿了顿,眼神严肃地叮嘱道,“交火越来越近,这架飞机只能坐两个人,不能三个人挤在一起,太危险。到了安全区域后,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刘培强犹豫了一秒,看了一眼陈瑜,又看了一眼张鹏,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当即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明白!师傅,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到基地后,立刻催促直升机尽快过来接应你们!”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速冲向战斗机,纵身跳进驾驶舱,动作熟练地启动引擎,战斗机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缓缓垂直升空,很快便穿过云层,消失在天空中。
张鹏不再犹豫,拉着陈瑜的手腕,快步冲向广场边缘一栋半坍塌的建筑,动作急促,一边跑一边叮嘱:“快,躲起来,别被流弹击中!”
两人钻进建筑内一个结构相对完整的房间,躲在厚重的断墙后方,借助断墙的掩护,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依旧在远处回荡,爆炸声时不时传来,但距离暂时没有继续拉近,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
张鹏背靠墙壁,深深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随即猛地转向陈瑜,眼神灼灼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急切与疑惑。
那双眼睛里,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有对十年失踪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微颤,却无比坚定,“现在,告诉我,这十年,你他妈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