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队伍穿过一道狭窄的舱门时,两侧墙壁突然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两只扁平的扭曲生物猛地扑出。
它们的身体薄如纸片,紧贴墙壁潜伏了许久,身上覆盖着与墙壁同色的鳞片,完美隐藏了自身踪迹,只为等待这个绝佳的突袭时机。
但哈斯塔利们早有防备。
不等伊格尼丝再次下令,两名燧发枪手同时转身,中子燧发枪瞬间锁定目标,精准点射击中那两只生物的核心部位——或是说,它们身上最接近头颅的区域。
那两只生物在半空中瞬间僵住,身体迅速失去活性,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化为一滩黑色黏液。
伊格尼丝走上前,用机械靴轻轻碾了碾那滩黏液,传感器确认无残留混沌能量后,淡淡下令:“继续前进。”
第三个敌人,来自地板。
当队伍进入一间巨大的舱室——从残存的装饰与结构来看,这里曾是帝皇之子的集会场所,用于举办庆功宴与作战会议——时,地板突然剧烈开裂,十几只扭曲的生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长着多条触手,有的覆盖着坚硬的外壳,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流动的污泥,但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疯狂。
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哈斯塔利部队,仿佛只想将眼前的一切撕碎、吞噬。
“开火。”伊格尼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歼灭者的湮灭投射器瞬间咆哮起来,一道道刺眼的能量束在舱室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力网,那些冲在最前方的生物,在能量束中瞬间化为灰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燧发枪手们则精准瞄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躲避火力网的目标,一次次精准点射,贯穿它们扭曲的身体,将其一一击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最后一只生物倒下、化为一滩黑色黏液时,舱室地板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烬,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此战,一名哈斯塔利燧发枪手被触手划伤装甲,核心线路受损,虽无生命危险,却已失去作战能力,被后续小队护送撤离。
伊格尼丝扫视整个舱室,传感器全面探测,确认无新的威胁后,再次下令:“继续前进,加快推进速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剿完舰内所有残敌,不留任何隐患。”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反复上演。帝皇之傲号太过庞大,内部结构远比预估的更为复杂,清剿工作异常艰难,整整耗费了两年时间,才彻底搜查完每一个舱室、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
那些残存的帝皇之子变异战士、被混沌扭曲的畸形生物、从亚空间残留的低阶恶魔——它们躲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通风管道、墙壁夹层、地板之下,甚至天花板的吊顶中,利用舰内复杂的环境,不断发动突袭,给哈斯塔利部队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它们总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带着疯狂的攻击性,不计代价地冲向哈斯塔利部队。
哈斯塔利们虽能从容应对,但混沌造物的疯狂反扑依旧造成了损失:歼灭者的湮灭投射器偶尔会被混沌能量侵蚀失灵,强化装甲在高阶变异生物的冲击下也会出现破损,先后有七名哈斯塔利战士牺牲,十二名战士因重伤失去作战能力,不得不提前撤离。
即便如此,哈斯塔利们依旧坚守使命——歼灭者的湮灭投射器,可在任何距离释放致命能量束,将敌人瞬间湮灭;燧发枪手的中子燧发枪,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锁定与射击,精准击毙每一个目标、
背包发电机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他们持续作战;而他们被专门编程的神经回路,让他们毫无恐惧,唯有绝对的冷静与对指令的绝对服从。
当哈斯塔利部队清剿完舰桥下方的最后一处隐蔽舱室,击毙最后一只混沌生物时,整个帝皇之傲号,终于彻底清净了。
此时,距离伊格尼丝率领部队登舰,已过去整整两年。
伊格尼丝站在舰桥最高处,俯瞰着这艘历经百年沉沦、终于摆脱混沌枷锁的巨舰,通过通讯链路,向陈瑜沉声汇报:“大贤者,帝皇之傲号已彻底清剿完毕。
经确认,击毙混沌变异战士三百七十一人,低阶恶魔及畸形生物数量无法精确统计,舰内所有残存混沌造物已全部清除。
我方伤亡:七人牺牲,十二人重伤撤离,其余人员状态正常。”
陈瑜的声音从通讯链路中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凝重:“辛苦了,伊格尼丝。牺牲的战士会被铭记,重伤人员务必妥善救治。
带领剩余部队撤离,返回永恒寻知号休整,后续事宜,交给我即可。”
“收到,大贤者。”伊格尼丝沉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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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尼丝与哈斯塔利部队撤离后,陈瑜亲自登上了帝皇之傲号。
他穿过那些已被清理干净的通道,走过那些曾爆发激烈战斗的舱室,脚下的金属地板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墙壁上的破损尚未修复,但空气中,已再无混沌的恶臭,只剩下金属的冰冷与时间的陈旧。
他一路前行,最终抵达战舰的核心区域——舰桥后方的沉思者阵列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矗立着帝皇之傲号的主控系统,宛如整艘战舰的心脏。
上百个沉思者单元呈环形排列,每一个都与舰船的不同系统相连,负责处理舰船的所有指令,调控能量输出、武器发射、生命维持等一切功能。
一百年前,这里是整艘战舰的大脑,是机魂栖息的圣所,是帝皇之子掌控这艘巨舰的核心所在。
如今,那些沉思者单元依旧矗立在那里,可上面的光芒却变得诡异而昏暗,闪烁着不规则的波动,宛如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瑜走到主控控制台前,将自己的手腕接入数据接口。
瞬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他的处理器,那些混乱的指令、破碎的记录、疯狂的信号,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看到了这艘战舰曾经的机魂,看到了它的忠诚与骄傲,也看到了它的堕落与疯狂。
它曾经无比忠诚。
在大远征时期,它与这艘战舰一同,跟随福根征战四方,见证了帝皇之子的无数胜利,记录了第三军团最辉煌的时刻。
它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偏好,有属于荣光女王级的骄傲——那份守护人类、践行帝皇意志的骄傲。
它会在战舰取得胜利时,发出愉悦的能量波动;会在战舰受损时,发出急切的警示信号;会忠诚地执行每一道合理指令,守护着舰上的每一名战士。
可在福根堕落的那一天,它也被混沌彻底腐蚀了。
它亲眼目睹自己的主人,从一位优雅而强大的军团长,一步步坠入混沌的深渊……
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忠诚的帝皇之子战士,一个个被混沌扭曲,变成疯狂的怪物……
亲眼看着曾经神圣的舰船,被亵渎的符文覆盖,被诡异的增生结构扭曲……
亲眼看着那些纯洁的机魂,被混沌能量污染,变得疯狂而暴戾……
它曾奋力抵抗,曾发出警示,曾试图唤醒那些沉沦的战士,可那股来自亚空间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它无力抵御,强大到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腐蚀、被扭曲,最终走向疯狂。
它彻底疯了。
陈瑜在数据流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疯狂的痕迹——混乱的命令记录、自相矛盾的参数设定、无数条指向虚无的求救信号,还有一些反复重复的、诡异的文字:“救救我们——”“不——不——不——”“完美——完美——完美——”。
那些碎片在数据流中闪烁,宛如一个濒死者的最后挣扎,充满了痛苦、绝望与疯狂,无声诉说着这一百年的煎熬与沉沦。
陈瑜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这个机魂的痛苦,能理解它的挣扎,可他也清楚,这个曾经忠诚的机魂,早已被混沌彻底污染,再也无法拯救。
它的存在,只会让这艘战舰继续背负过去一百年的痛苦,只会残留混沌的痕迹,阻碍后续的修复与重生。
随后,他抬起手,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
那些疯狂的机魂碎片,被逐一识别、标记,然后——彻底销毁。
这不是残酷,而是必要的救赎。
唯有彻底清除这个被污染的旧魂,才能给这艘战舰,一个全新的开始。
当最后一个机魂碎片被清除时,沉思者阵列室里的诡异光芒彻底熄灭。
那些沉思者单元陷入死寂,整艘战舰也随之进入彻底的静默状态,没有一丝能量波动,没有一丝声响,宛如一艘真正的废弃战舰。
陈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仿佛在为那个逝去的旧魂默哀——它曾忠诚过,曾奋斗过,最终却沦为混沌的牺牲品,这不是它的错,而是时代的悲剧,是福根堕落带来的灾难。
随后,他命人运来了一台逻辑核心。
那是沃克斯的铸造世界涅克萨姆的尖端产物,是一个完整、独立,且没有任何历史负担的人工智能。
它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骄傲,也没有痛苦,它唯一的使命,便是学习、适应、掌控,成为这艘战舰新的灵魂。
陈瑜小心翼翼地将逻辑核心,接入沉思者阵列的主接口。
瞬间,那些沉寂的沉思者单元,开始逐一亮起。
柔和的白光从逻辑核心区域扩散开来,逐渐覆盖每一个单元,宛如新生的光芒,驱散了百年的黑暗与沉寂。
逻辑核心在快速自检,在适应这艘战舰的每一个系统,在接管那些沉寂了一百年的控制权限,在学习如何成为这艘古老巨舰的新主人。
当最后一个沉思者单元亮起时,一个平稳、无任何情感色彩的合成女声,在舰桥中响起:“系统自检完成,已成功接管帝皇之傲号全舰控制权。即刻启动全系统损伤评估,请稍候。”
陈瑜站在舰桥中央,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是这艘战舰重生的开始,也是他漫长修复之路的开端。
大约半个小时后,详细的评估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每一项数据都清晰明了,如实记录着这艘战舰百年沉沦留下的创伤:
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三。
混沌腐蚀造成的结构性损伤主要集中在舰艏与左舷,多处装甲破损,内部支撑结构受损,需进行大范围修复与加固。
能量系统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一。
主反应堆核心部件被混沌能量严重腐蚀,需彻底检修或更换,备用能源系统大部分失效,能量导管多处断裂、堵塞,无法正常传输能量。
武器系统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二。
宏炮阵列严重腐蚀,炮管变形,弹药舱枯竭,鱼雷发射舱被变异生物占据多年,内部结构损毁严重,大部分武器系统需彻底更换。
生命维持系统完整度:百分之十九。
大部分舱室的氧气循环系统、温度调节系统完全失效,无法维持人类生存,需全面重建。
内部设施完整度:百分之八。
那些曾经奢华的凯旋之路、凤凰之门、太阳城与凤凰剧院,在百年混沌侵蚀与战斗中,几乎全部损毁,只剩下一片废墟,需彻底重建。
陈瑜望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沉默了许久。
他清楚,修复这艘战舰所需的时间与资源,几乎堪比建造一艘新的荣光女王级——即便不是完全不可能,难度也远超想象。
荣光女王级的建造,本身就需要大量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与失传技术,而修复这艘历经百年腐蚀的旧舰,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绝非普通舰船。
整个帝国在大远征时期,仅建造了二十余艘,几乎每一个阿斯塔特军团才分到一艘。
这不仅是因为建造成本高昂,更因为建造过程中,运用了大量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与技术——那些东西,如今早已无法复制;那些技术,早已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那些能建造荣光女王级的工匠,也早已逝去。
重新建造一艘荣光女王级,是不可能的事。
但修复——修复是可行的。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只要能逆向解析那些古老的技术,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修复材料,就能让这艘曾经的旗舰,重获新生。
陈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那是修复型STC,是他在涅克萨姆地下深处找到的珍贵遗物,是黑暗科技时代的瑰宝。
它曾修复过他受损的STC系统,让他得以继续探寻失传的技术;如今,它能在瞬间修复帝皇之傲号,让这艘巨舰直接恢复到刚建成时的完美状态,省去数十年的修复时间。
但陈瑜犹豫了。
他站在原地,凝视着手中的修复型STC,沉默了许久。
若是用它修好这艘船,他能立刻拥有一艘完美的荣光女王级,拥有一艘足以震慑各方的强大战舰,能快速增强自身力量,从容应对未来的威胁。
可他也会因此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他无法掌握建造荣光女王级的核心知识,无法理解那些黑暗科技时代遗物的工作原理,无法知晓那些失传技术的精髓,更无法复制这种技术,建造出更多的荣光女王级。
可若是他亲自修复这艘船,一点点研究每一个损坏的系统,逆向解析每一项古老的技术,破解每一个黑暗科技的奥秘——这会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过程会无比艰难,会遇到无数技术瓶颈,会付出无数心血。
但当这一切结束时,他不仅能得到一艘修复完好的战舰,更能掌握建造它的全部知识,洞悉那些失传的黑暗科技。
到那时,或许他能复制荣光女王级,甚至——建造一艘更强大、更完美的战舰,为人类帝国,为对抗混沌,增添一份无可替代的力量。
片刻后,陈瑜收起了修复型STC,眼中闪过一丝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艘完美的战舰,更是那些能守护人类未来的失传知识与力量。
“逻辑核心。”他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在。”合成女声立刻回应,精准而高效。
“启动全舰修复计划。优先从最基础的能量系统入手,重点修复主反应堆与能量导管,确保能量能够正常传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的损伤数据,缓缓补充,“这会是一段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
逻辑核心的声音平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根据当前损伤情况与可用资源,预估修复周期为六十七年。将分阶段执行修复计划,优先修复关键系统,逐步推进次要系统修复,全程同步汇报进度。”
陈瑜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六十七年,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生的时光;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足够漫长、足够让他破解所有奥秘、完成修复、掌握失传技术的时光。
“那就,开始吧。”
他转身,向舰桥外走去。
身后,那些沉思者单元依旧亮着柔和的白光,逻辑核心在持续运转,一个全新的灵魂,正在慢慢学习如何掌控这艘古老的战舰,如何承载它的荣光,如何开启它的新生。
帝皇之傲号,这艘曾经堕落的旗舰,曾经被混沌玷污的荣光,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重生。
而陈瑜,也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点点破解它的奥秘,一点点找回它曾经的辉煌——这不仅是对一艘战舰的救赎,更是对人类失传技术的追寻,是对守护人类未来的坚定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