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怎么样?”雷诺的声音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把他们两个都关起来?还是用来要挟我?”
“要挟?不。”陈瑜摇头,那动作精确得像钟摆,“那不符合效率原则。但我需要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并且需要为这次不愉快的插曲,划上一个清晰的句号。”
他看了看托什,又看了看凯瑞甘,仿佛在衡量两个物品的价值。
“他们两人,你可以带走一个。”陈瑜的语气,就像在决定分发两件多余的实验器材,“选择权在你,雷诺指挥官。这是对你此次‘不尊重’行为的一个简单、直接的后果界定。”
雷诺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二选一。”陈瑜重复,毫无感情,“幽魂特工托什,或者前刀锋女皇凯瑞甘。你选择带走谁,另一个将留下,继续履行其作为研究样本或事件责任人的角色。
这是基于当前局势、风险控制与既往合作关系考量后,我方做出的最大让步。”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雷诺的怒吼被陈瑜平静地打断。
“我可以。而且,如果你,或者你指挥的休伯利安号,在今后任何时间,再次做出类似今日这种不理智的、挑衅性的行为,”陈瑜的光学镜牢牢锁定雷诺,合成音里透出一股绝对的冰冷,“那么,下一次的‘选择’,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永恒寻知号的主炮,很乐意为你那艘虽然经过升级、但依旧脆弱的战舰,进行一次彻底的‘结构分析’。
相信我,那分析结果只会是零散的原子云。”
赤裸裸的威胁。基于绝对武力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雷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看向托什,后者被拘束着,无法说话,但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别选我”的恳求。
并非怕死,而是幽魂的理智告诉他,失去凯瑞甘对雷诺的打击可能更大,但托什也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钢铁坟墓里。
雷诺的目光最终落在凯瑞甘脸上。
她也在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那冰封的湖泊之下,雷诺看到了翻涌的波澜。
有对他处境的理解,有对陈瑜的刻骨恨意,有对自身命运的嘲弄,还有……
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对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与绝望。
她曾是统治星区的刀锋女皇,如今却成了别人砧板上待价而沽的鱼肉,而决定她命运的,是她拼死也想回到的人。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雷诺撕裂。
他救不回她。
他甚至连尝试的资格,都被对方用绝对的力量剥夺了。
如果他再坚持,不仅莎拉救不回,托什也会死,休伯利安号可能真的会被那恐怖的新星炮化为宇宙尘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舰桥上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
陈瑜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法官等待陪审团的裁决。
终于,雷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去。
他避开了凯瑞甘的目光,那让他心如刀绞。
他看向陈瑜,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我带走托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雷诺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死去了。
凯瑞甘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