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幽魂首领即使在放松时也仿佛与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形融入阴影，只有那双在昏暗中似乎微微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雷诺走近时抬了起来，冷静地注视着他。
“雷诺。”托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那种仿佛喉间含着沙砾的质感，“我感觉到你会来。舰桥方向的情绪波动……很强烈。愤怒，决心，还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看雷诺，“为了那个女人？”
雷诺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要把她从永恒寻知号上弄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托什。”
托什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我‘听’到了，在你开口之前。你的想法像一团灼热的火，在灵能的背景噪音里噼啪作响。”他抬起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雷诺灵魂深处的躁动，“但我‘听’到的更多。当我试图顺着你这个念头的脉络，去‘感受’那座钢铁坟墓时……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还有尖锐到刺耳的警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灵能在对我嘶吼，雷诺。那艘船……它不‘自然’。它拒绝生命的窥探，尤其拒绝我们这样的存在。
潜入那里？找到那个被层层封锁的女人？我的预感告诉我，这不止是九死一生。
那黑暗会吞噬任何贸然闯入的灵能回响，把血肉和意志都碾碎在它冰冷的齿轮里。
为了一个曾经是刀锋女皇、现在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女人，把我和我兄弟们的命填进去？这不值。非常不值。”
雷诺没有因为托什的拒绝而激动，他太了解这些幽魂对自身灵能感应的信赖了。
他只是紧紧盯着托什的眼睛：“我知道危险。我见过那艘船里面是什么样子。但莎拉……凯瑞甘，她不只是‘一个东西’。
她是我们这次行动付出那么多代价换回来的目标，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她现在落在陈瑜手里，那比死更可怕。你说灵能警告你？那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们就这么逃走，把她留在那里，会发生什么？”
托什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还欠我个人情，托什。”雷诺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在新福尔松，还有后来几次，游骑兵给了你和你的兄弟们庇护和行动的空间。
我没要求过回报。现在，我要求了。”
酒吧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循环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托什眼中的紫光微微明灭，仿佛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人情债，在幽魂们自成体系的规则里，有着不亚于灵能契约的分量。
良久，托什长长地、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阴影重新笼罩了他大半面容。
“人情……是的。幽魂有债必偿，哪怕代价是踏入预知的阴影。”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认命的淡漠，“好吧，雷诺。你赢了。我会试一试。为了还清这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