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深处,摄政沉思厅。
罗格·多恩站在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前,他刚结束与马库拉格的例行加密通讯,基里曼沉稳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残留。
通讯内容主要是关于奥特拉玛近期政务处理的简报,以及几个需要泰拉方面协同决策的事项。
高效、条理清晰、解决方案周到——典型的罗伯特·基里曼风格。
多恩转身,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上。
那里是军务部、内政部、法务部、机械教等各个帝国权力机构呈报上来的,亟待“摄政大人”审阅、裁决或协调的无数文件。
涉及资源争夺、管辖权纠纷、技术路线争议、人事任免,甚至是一些古老贵族家族之间绵延数个世纪的世仇在新条件下的爆发。
许多问题并不紧急,却极其消耗心力;许多矛盾并非敌我,却难以调和。
多恩并非不懂政治,作为原体,他的智慧足以理解权力运行的复杂逻辑。
但他天性中的直率、务实以及对“效率”近乎本能的追求,使他更习惯于明确规则下的命令与执行,或是面对明确敌人时的攻防与筑垒。
对于这些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往往没有绝对对错,需要反复权衡、妥协、交易乃至暂时搁置的“政务”,他感到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与疲惫。
他能用原体的权威强行推动,如同他用雷霆手段镇压导航者家族中那些最激烈的反对派,但之后随之而来的隐性抵制、阳奉阴违、效率损耗,却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基里曼不同。
关于曲速引擎试点,那份详尽的、平衡了技术验证、风险管控、各方关切的方案……这些手段,多恩不是想不到,而是往往不会第一时间采用,或者说,不会用得如此圆融自然。
“他总能让事情‘转动’起来,而不是‘压’下去。”多恩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几乎没有回响。
这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甚至带着一丝庆幸——帝国终于有一个擅长此道的人,再次坐到了应有的位置上,即使那个人暂时被束缚在王座上。
这时,一份带有最高优先级标记的通讯请求接入,来自皇宫深处的帝皇之眼机构。
多恩接通,一位禁军统领的全息影像浮现,声音低沉而直接:“摄政大人,导航者宗族驻泰拉最高代表‘指引者’埃拉金,请求就‘特定非亚空间推进技术扩大试点’事宜,进行‘非正式磋商’。
他强调,并非质疑摄政权威,只是希望就‘可能产生的误解与担忧’进行沟通。”
多恩的眉头立刻锁紧。又是导航者家族。
自从陈瑜的曲速引擎技术出现,以及他本人以铁腕处理了最狂热的反对派后,导航者家族明面上的激烈抗议确实消停了。
但他们并未放弃抵抗,转而采用了更隐蔽的方式:在航线调度上制造“技术性”困难,在议会中联合其他保守派系提出各种“审慎研究”的提案,在帝国海军内部散播关于曲速引擎“不稳定”、“亵渎”的流言,甚至暗中资助一些学者撰写质疑其理论基础的论文。
这些手段不触犯律法,却足以拖慢、阻碍甚至扭曲技术的推广。
多恩对此洞若观火,却感到棘手——他不能因为对方“阳奉阴违”就再次举起屠刀,那只会引发更广泛的恐慌和抵制,动摇帝国统治的根基。